温不书进了藏书阁，比之外面的热闹，藏书阁里面仿佛另一个世界，安静寂寥，透着历史的厚重。

明明门口有很多人徘徊蹲守，可他一路走来，阁内却一个来往修士都没有，这里仿佛是一个被遗忘的地方。

再往里，他才终于在藏书阁楼梯处看到一个打瞌睡的老头。

老头打着呼噜，手边地上还有一本线装书，温不书下意识看了看——蓝色的素本，没有名字。

他略过老头，没打算在第一层开始找，对于这种明显所有弟子都能光顾的地方，如果那真是一本很重要的秘籍，应该不会有人大喇喇藏在这里。

逐级而上，木质的楼梯没有发出丝毫声响，在走到顶楼楼梯口时，门口如织网般浮起一个“慎”字，温不书犹豫了一秒，谨慎地小声问衣月华∶

“师尊，这里可以直接进去吗？”

衣月华正在观摩选定门里的不明物体——一个由巨大的白熊皮包裹起来的盒子。

她链接神识瞅了眼，浑不在意∶

“嗯，这个只会让你回忆起一些你不想或不愿记起的画面。如果你没有，那就没有什么影响；如果有，影响也不大。”

温不书点头，他至今年岁不大，并没有遇到什么让他沉浸到不能自拔的记忆。最多，也就是之前在那个试炼场上那个似是而非的幻境。

于是，他抬步，穿过了那个“慎”字。

一瞬间，他只觉得眼前一阵模糊，闭眼后睁眼再看时，他回到了天曜圣地。

温不书∶？

他对这里有什么不愿记起的回忆吗？这个幻境来得太快，但是不是出问题了？

“温不书？”

“师尊！”

熟悉的声音响起，温不书条件反射地回应，可转过头时，却看到眼睛处裹着素色白绫的衣月华。

温不书愣住了，他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自己师尊什么时候变成这样了？

好像重尽天的秦呦天，却比他多了些说不清的气息。

面前的衣月华只是微微歪了歪头，行动间依旧带着令他熟悉的模样，她语气一如既往∶

“这么称呼我似乎也不错，不过你我本就只是约定，不用这么客气。”

温不书更疑惑了，可他也并不是第一次见这种奇异的情况，最后只点了点头，跟在了衣月华身后。

“神骨已归，按照约定，我会帮你在修仙界稳固地位，所以你不用做这些无用功。”

衣月华走在前面，她步伐虽稳，脚步却不快，比之温不书记忆中总是一不留神就不见的师尊总有些不一样。

好像更为寻常。

“虽是隐瞒，但你或是听岔了，我命数还有很久，不过那些续命草对我无用，你以后不要再只身涉足此地。”

衣月华的声音平静，听不出一丝情绪波动，好似她与他已不是第一次来此，他也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

“师……”

“嘘。”衣月华打断他的称呼，“我并没有收你为徒，等未来我死去，你可以自由选择归属。”

温不书沉默了。

他哪怕再傻，也明白此时在他面前的衣月华或许并不是他如今的师尊。

她们是同一个人，可她们终究不一样。

两道身影一前一后回到主殿，与记忆中那清冷到失去温度的地方一模一样，可这一次，温不书就住在衣月华隔壁。

他看着她每天如普通人一般起居有常，甚至在这仙山上养了几只凡间的小猫小狗。

她每天的日常比之凡人还要规矩，早中晚皆有人送来饭食，他们除了一言不发，更多的时候会用一种复杂的眼神看着温不书，最后又全部退下。

衣月华恍若未觉，每天除了陪着他修行——好像她真能看到一般，闲时更多时候就只有莳花弄草、招猫逗狗，直到有一天，温不书突然发现她发梢白了。

衣月华似乎也感知到了。

从这一天开始，她带着他频繁外出，那木舟依旧稳当，只是他再也没见过那如活物般的曜月，第一站，衣月华便直接打上了他母亲家门口。

也不知道衣月华如何得知的，总之温不书见到了他的母亲。

突如其来的会面，温不书只觉那是一个很漂亮的女人，带着独特的温柔缱绻气质。

或许是因为他们打上门时女人头发散乱似刚睡醒，可那随意的模样，没有掩盖她一分绝色。

就连她惊讶的样子，都恰到好处。

温不书和她眉眼有七分相似，衣月华却没客气，直接问了她所有解除封印的方式，还有那些乱七八糟的关系网，一番折腾，天已漆黑。

临走时，女人似乎对温不书异常不舍，可终究没有挽留，只挥手目送他们离开。

再之后，整整三十年，衣月华都带着他在解除血脉封印的路上奔波，除了灵根的封印，更多的还有血脉锁、命数盘……

太多太多，温不书都想说算了，可当他看到她重新兴致勃勃的模样，终究还是没有说出口。

一日夜晚，天上银河贯穿头尾天际，他们俩人升起篝火在一片空地，木柴噼啪声缠绕着刚猎的兽肉，温不书察觉到衣月华张开的灵力罩有了些漏洞，他下意识悄悄补上。

“温不书，天上有什么呢？”

衣月华突然开口，温不书看着她已经素了一半的黑发，声音含着不自知的轻软∶

“和以前一样，有很多星星，蓝色、白色、红色、黄色……它们都交织在银河里，散在漆黑的天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