衣月华正和温不书传音，面前的修士却突然一个挺身，宛如提线木偶般以一个怪异的角度站起。

他向后仰成一个难以保持平衡的弧度，膝盖向后弯折，整个人仿佛被拼凑起来的人形，踉踉跄跄朝着一扇木门走去。

衣月华用聚光藓看过那扇门，里面空无一物。

“我到了师尊。”

温不书的声音响起，衣月华一边在虚空中画了一个简易的阵法图，一边站起来跟在修士身后。

“可以进去了。”她对温不书说。

面前的修士一步跨入那本该空无一物的门内，衣月华看着那房间瞬间涌起红色的雾，她先一步进入房间，红色的雾是从墙壁上无数细微的孔洞中冒出来的。

温不书顺利进入藏书阁，衣月华将视角切换到尹生旁边，比起另外两位徒弟的进展，尹生此时已经行走在了一个展厅内，空旷的展厅放眼望去全是或大或小的展台，而每一座展台中只有一样物品。

“师尊？”

尹生比她先开口，空旷的展厅没有人，他声音不大，却依旧有来来回回的回音。

“嗯，有看到什么有用的吗？”

衣月华照常询问，尹生依旧慢悠悠走着，时不时走到一些展柜前面停顿几秒∶

“东西很多，不过师尊，我觉得那东西可能不在这里。”

他说着，随手掏出一本和衣月华描述很像的书，特地举到靠近耳边的位置∶

“您看，虽然这本很像，但是书名写的是《让我看看是谁来偷书啦》，署名黄珈黎。”

衣月华∶……

说真的，黄珈黎真的很幼稚，跟以前一样幼稚。

“你把封面写上‘要你管’再放回去。”

衣月华的声音依旧平缓，尹生拿书的手抖了抖，默默点头。

“咳，我知道了师尊。”

尹生答应，乖巧干活，但他觉得就以师尊和这位会长这种有来有往的关系，她们俩真的是敌人吗？

这边，衣月华就倚在门边，等着那如失败麻花制品的修士彻底走进房间后，木门发出很大的关门声，整个房间开始变幻，原本只是充满雾气的房内渐渐显出另一个人形轮廓。

是一名容貌素雅的女子。

她身着粗布衣裳，墨发只被一根银簪挽起，就那么勾着笑，站在红色的浓雾中，静静地看着那名修士。

“青芽？”

那修士仿佛瞬间收回神志，目光清明几分，尖利的声音不受控制地脱口而出∶

“你不是已经死了吗？！”

青芽没有开口，衣月华却知这并不是幻觉，毕竟没有人的幻觉是一模一样的，而人也无法看到他人的幻境。

这个青芽好像是真实存在的。

怎么做到的呢？

衣月华将神识探出，看到的只有一团红色的浓雾，比起周围那些，这团浓雾要更为凝实，已经如水脉流淌。

怎么黄珈黎会所还有这种奇怪的东西？她到底想做什么？

衣月华已经有些烦了，本欲将那修士干脆打晕丢出去，可目光扫向那修士时，他身上的死气正在迅速消失。

说消失也不准确，那死气化成细小的尖刺，四散在红色的雾里，源源不断地朝着那名女子扎去。

每一根细针，都让名叫青芽的女子身影更为清晰，她似乎也能感受到那些针刺，每一次被扎都会轻轻颤抖，可她依旧一言不发。

也是，雾怎么会说话呢？

“对不起青芽，我真的以为我来得及救你的，对不起……”

修士声音颤抖，他完全失去了判断力，就这么迈着难以支撑的腿一步步往前挪，一直到行至女子面前，他伸出还算健全的五指朝她脸庞伸去。

青芽笑容扩大，嘴角如常见的志怪话本一般裂至耳根，可那修士恍惚未觉，手指在她嘴唇处整齐断开——

衣月华总不能真眼睁睁看着他在她面前死去，所以她将人用灵力裹住往回拽，可那修士却立刻挣扎起来，他回头时眼神是清明的，四下张望，他什么也没看到。

他不愿意，他想就此沉浸在这片红雾里，他张开嘴时嘴里只是一片空洞，却发出类人的声响。

“放开我……”

衣月华才不管他愿不愿意，这种诡谲的场景，就算这修士要死，也得在她弄明白之后死。

掐诀直接冻住那红雾，包括青芽在内所有的一切都静止了，空气逐渐凝结，衣月华轻轻侧头，显现出身形∶

“你有一刻钟的时间。”

“解释清楚这里是怎么回事。”

修士呆住了。

任谁在注定要死亡的时刻看到身边有个一看就正直的人，那种安心感哪怕再不愿意，也会不由自主地冒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