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阳曦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节奏很慢。窗外的风小了,桂花香一阵一阵地飘进来。她没睁眼,但一直在听老宅的声音——水管里流水、挂钟走动、二楼木板吱呀响。
接着,她听到窗台下的青砖被踩到的声音。
很轻,像是有人故意放慢脚步,鞋底蹭着砖面走。这声音她听过很多次。小时候林烬翻墙来她家后院偷枇杷,就是这个动静。她手指停住,呼吸也停了一下。
脚步声停在门外。
三下敲门声,不重,却很清楚。间隔刚好是《小星星》前三个音符的节奏——那是他们七岁那年定的暗号,说好“谁来找谁,先敲三下,像星星眨眼”。
她睁开眼,嘴角微微动了动,起身走向门边。手碰到门把时,低声问:“这么晚了,怎么是你?”
门开了,林烬站在外面。他穿着一件棉麻衬衫,领口松开,袖子卷到小臂,怀里抱着一个用牛皮纸包得严实的东西。月光照在他身上,照出他左耳骨上的银色耳钉,还有眼角那颗泪痣,像不小心点上去的一小块墨。
“路过。”他说。
“大半夜路过我房间门口?”她侧身让他进来,“你住哪条街?梧桐巷尽头?”
他笑了一声,没回答,只把怀里的东西递过去:“给你的。”
她接过,拆开纸包,里面是一张黑胶唱片。封套发黄,印着《Moon River》,角落有些磨损,像是被人翻看过很多次。
“你还留着这个?”她看着封套,指尖划过边缘一道细裂痕。
“不是留着。”他靠在门框上,“是找了七年。原版早就没了,我在伦敦一家地下室唱片店找到的,老板说是最后两张之一,要两万英镑。我没钱,就帮他儿子补习数学,补了三个月才换来的。”
她抬头看他:“你还会补习?”
“不会。但我认识会的人。”他耸耸肩,“拿资源换资源,你们财阀圈不都这样?”
她笑了,低头继续看唱片,忽然说:“那天广播放的就是这首。”
“你走那天。”他点头,“我在机场外坐了一整夜,就想再听一遍。”
她没说话,走到衣柜前蹲下,拉开最底层的抽屉,拿出一个木盒。盒子边角磨白了,锁扣有点锈。她用指甲抠开,里面是一台老式便携唱机,黄铜喇叭,皮质提手,背面贴着一张便利贴,写着“别扔,还能响”。
“你居然修好了。”林烬走过来,半蹲在她旁边。
“闲着。”她打开电池仓,换了两节新电池,又对着唱针吹了口气,“忘了?我十岁就能拆收音机再装回去。”
唱机通电,发出轻微嗡鸣。她小心放下唱针,沙沙几声后,音乐缓缓响起。钢琴轻拨,萨克斯低沉,像有人坐在河边轻轻晃脚。
“接下来这首,”她忽然开口,声音压低,带点播音腔,“送给所有不敢回家的孩子。”
林烬愣了两秒,笑着接:“那我现在也算一个?”
“你从来就没真正离开过。”她侧头看他,眼睛在灯光下亮了一下,“你每次‘路过’我家,都穿我设计的衬衫,连扣子位置都不改。你是生怕别人不知道你归我管?”
“是归你管。”他纠正,“而且我愿意。”
她笑得差点呛住,抬手推他肩膀,结果他顺势往后一倒,直接坐地上了。地毯厚,也没摔疼。他仰头看她,头发乱了一撮,像被猫抓过。
“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被抓包吗?”他问。
“记得。你说是我不让你听的,结果你被罚扫阁楼半个月。”
“扫了八天我就跑了,剩下的是你偷偷帮我干的。”
“谁让你发烧还硬撑。”她哼一声,“管家说你一边扫一边背元素周期表,背到‘氪’就卡住,脸红得像番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