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旨赐婚的消息,如同惊雷,瞬间炸响整个京城。
前一日还是人人议论的庶女,今日便成了名正言顺的静王妃,满京权贵无不哗然,有艳羡,有嫉妒,有不服,却再无人敢出言轻视。
侍郎府上下,更是彻底换了一副光景。
沈从安走路都带着风,见了沈知予,再无半分父亲的威严,反倒多了几分恭敬,连连叮嘱:“你嫁入王府后,定要好好侍奉殿下,稳固咱们沈家的荣光,为父日后,便全靠你了。”
柳氏更是彻底收起所有刻薄,每日亲自送来滋补汤羹,满脸堆笑,殷勤备至,仿佛从前那些苛待与磋磨,从未发生过。
就连被禁足的沈知柔,也托人送来首饰赔罪,再不敢有半分怨毒——她如今连给沈知予提鞋的资格都没有,唯有低头服软,方能保全自身。
满府的巴结与奉承,落在沈知予眼中,只觉讽刺又冰凉。
未风光时,人人可欺;一朝得势,人人捧高。
后宅人心,朝堂势利,被展现得淋漓尽致。
她始终神色淡淡,不骄不躁,不悲不喜,对所有人都保持着疏离的客气,没有半分即将成为王妃的欣喜,更没有半分攀龙附凤的得意。
只有春桃知道,自家小姐心底,藏着怎样的挣扎与不安。
入夜,汀兰院内。
沈知予坐在窗前,望着天边残月,指尖冰凉。
成婚二字,依旧像一根刺,扎在她心底最深处。
她两世坚守的自由,她刻入骨髓的不婚信条,终究还是败给了这一纸圣旨,败给了这吃人的礼教。
她不怕王府的规矩,不怕权贵的纷争,不怕旁人的议论,她怕的是——
从此失去自我,成为依附男人的附庸,困在四方院墙里,熬尽一生。
“小姐,您别难过。”春桃端着温热的蜜水,轻声安慰,“殿下向来说话算话,他承诺过您,不逼您,不扰您,给您十足的自由,他一定会做到的。”
沈知予轻轻颔首,声音轻哑:“我知道。”
她信萧晏辰的人品,信他的承诺,信他不会勉强自己。
可信,不代表不慌。
那是她避了两生的路,如今被迫踏上去,如何能不忐忑?
大婚之日,很快便到了。
十里红妆,鼓乐喧天,红绸铺满京城长街,是大雍朝从未有过的盛大王妃仪仗。
萧晏辰亲自迎亲,一身大红亲王礼服,身姿挺拔,容颜绝世,全程目光都温柔地落在她身上,有人刻意敬酒刁难,他皆不动声色挡下,全程护在她身侧。
沈知予身着大红嫁衣,凤冠霞帔,端坐在花轿中,心绪平静得近乎麻木。
拜堂、入席、敬酒,所有流程按部就班,她如同提线木偶,机械地完成所有礼节,眼底没有半分新娘的娇羞与欢喜。
她不是嫁给爱情,她是奉旨成婚,是向命运妥协。
入夜,喜房之内,红烛高燃,气氛暧昧又压抑。
沈知予端坐床沿,指尖微微收紧,浑身紧绷,心底的不安,达到了顶点。
她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不知道自己该如何面对。
房门轻轻被推开。
萧晏辰缓步走入,褪去外袍,只着一身宽松中衣,神色疏淡温和,没有半分逾矩的意图,更没有半分逼迫的意味。
他走到她面前,没有靠近,只是站在三步之外,抬手轻轻取下她头上沉重的凤冠,动作轻柔至极,生怕碰疼了她。
“一路辛苦,不必拘束。”他的声音清润温和,如同平日一般,没有半分暧昧,“我早已吩咐下去,你住正房主卧,我住西侧偏殿,日常起居,互不打扰。”
沈知予猛地抬眸,眼中满是讶异。
他真的说到做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