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许老爷就带着全家搬到了隔壁的镇子上。
此后每到银珠忌日,许茗舒都会带着芽芽儿偷跑回来祭奠他,此间意外碰到了那天的道士小山豆,许茗舒把身上的首饰和钱财都给了他,让他帮忙常来祭扫银珠。
直到今年,是第五年。
银珠听完,只觉得可笑至极。
她死了,怕是许家人恨不得对着尸骨都要踩几脚泄愤。她这个替身死了,但许茗舒还活着,活着就迟早会暴露的!等到知县和山匪发现他们被骗了的时候,怕是整个许家都要跟着完蛋!
银珠根本不信芽芽儿,冷笑一声道:
“呵,照你的意思,我现在又是要去祭奠银珠?”
“不是的小姐,现在我们是在逃命啊!”
“为何逃命?”
“老爷没说,他只和你说了几句话,小姐你就收拾了包袱带我跑出来了!啊对了,你说外面有官兵在追捕咱们!”
哦?她说什么来着?银珠嘴角微微翘起,果真让她猜对了!
等下,银珠意识到不对!
她在高兴什么?现在她可是许茗舒啊!果然沾上这女人就没好事!
当下的情况大概清楚了,只是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一睁眼就五年后了,这小丫头看起来也不靠谱,只能靠自己慢慢摸索了。
她干脆不再说话,在屋里自顾自地到处走走看看。
忽然发现一张被擦得干干净净的凳子,上面放着一个精致的小木盒,一打开,银珠就愣住了,里面的东西她再熟悉不过了:
一支简单款式的玉钗,玉料浑浊,是许茗舒这种大小姐看都不会看一眼的料子。
将玉钗拿起对着光看,钗头上显现出一个小小的字:茗。
看着看着,银珠鼻头一酸,泪水不知不觉地就漫了眼眶,她捧着玉钗快步走近芽芽儿,厉声问道:
“这东西怎的在你这?!”
芽芽儿连忙解释道:
“我整理包袱的时候瞧着这盒子也被雨水打湿了,就放在一旁晾晒……”
“这是我的东西!”银珠生气地打断她。
“啊?虽然我未曾见过小姐佩戴,但这当然是小姐的啊,这上面还有你的‘茗’字呢……”
芽芽儿这句话彻底点燃了她的怒火,银珠吼道:“这不是许茗舒的‘茗’……”
或许如今只有银珠一个人知晓,钗上这个“茗”字,是属于自己的。这支玉钗,是娘留给她唯一的东西,也只有娘会唤她的乳名:茗儿。
可娘死在她八岁那年,自那以后,再无人知晓茗儿是谁。
银珠贴身收好这个钗子,看都不看旁边愣在原地的芽芽儿,径直就要开门往外走。
突然听得院里有动静。
银珠立刻后退一步,眼神示意芽芽儿捡起一根断裂的椅子腿递给自己,两个人贴着墙藏在门后的角落,她大略算了一下位置:
很好,这个空间足够她一棍子抡过去。
院里人没了动静,像是在思考什么。过了一会,脚步声又响起来。
银珠听着外面的人越靠越近,转了转手里的椅子腿,她要把带着尖锐木刺的那一面用来打人。
“吱——”
破旧的木门被打开,一个身影伴着冷风走了进来。
银珠举起手中木棍狠狠砸下,对方却更快地闪躲开然后一把打掉了银珠的武器,反手抓住了银珠的手腕。
不好!来人会武!银珠心里警铃大作。
“大…大胆贼人!”
芽芽儿强装镇定,呵斥道:“这可是许家大小姐许茗舒!还不放手!”
“你是许茗舒?!”
听得这话,这人似是很惊喜的样子,果真放了手。似是想看得更清楚些,他摘下了头上的帷帽。
银珠心里暗暗惊诧,他长得高大、身手不凡,没想到竟是个十五六岁的少年!
天气早已入秋,少年仍穿着夏日的粗布短褂,身上露出来的地方有不少新旧交叠的伤痕。面色偏深,一双眼睛倒是生得好看,清澈明亮,一笑起来就弯成月牙。
他嘴角扬起,露出一对可爱的小虎牙:
“终于找到你了!”
话音未落,一条绳镖就钩住了银珠的脖子,
随着绳镖的瞬间收紧,他笑意盈盈的眼神也忽而变得阴狠:
“去死吧,许大小姐!”
“放开小姐!”
芽芽儿扑到少年身上又扯又打,竟没晃动他的手臂分毫。
窒息感让银珠忍不住咳嗽起来,她双手用力扯着绳镖,试图给自己一点呼吸的空间。
银珠心里不甘,凭什么她又要替许茗舒去死啊?!
她拼命挣扎着,手边并没有武器,她从怀中拿出那只玉钗,朝着少年的眼睛就刺过去!
少年显然没想到一个富家小姐的身手能如此干净果断,他下意识腾出一只手抓住银珠的钗子,而这正好给银珠了一个挣脱的机会——银珠用手扯住绳镖原地转了一圈将自己松开,然后一个后滚翻和少年保持了距离。
银珠屏息关注着面前的少年,她自知刚才是打了他个措手不及才侥幸逃脱,若再打起来,她毫无胜算!
面前的少年却没有急于进攻,他走到窗边,举起那根玉钗看了一会儿,再转头看银珠之时,脸上扬起了笑容。
他笑得很好看——如果忽略他那冷若冰霜的眼神的话。
芽芽儿在旁边吓得发抖。
如果说刚才银珠那可怖的笑像阴间的无常,那这位瞳仁冷冽如墨一点一点缓慢勾起嘴角的样子,像极了那青面獠牙吃人的恶鬼!
只听得这位阴尸鬼一字一句地笑着问道:
“许大小姐,这钗子怎的会在你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