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桌上摆有绿豆浓汤、荠菜包子、腌芥菜、黄豆猪蹄、酱拌菘菜。
谢青禾因着一天劳累,腹中早已空空,阿鱼亦是如此。
寻常脚店菜式单一,人手也少,贩夫走卒进店多会说,“小二随便上。”原因也是脚店只卖些酒水与寻常吃食,例如炊饼、包子、糕点等,稍微复杂的大菜是做不来的。
正店与脚店的区别就是有无酿酒权,宋朝官府将酒作为重要财政收入渠道,因而推出“榷酒制”,规定只有正店可从官府购得“酒曲”可自行酿酒,同时要承担高额酒税,而脚店只有从正店购买酒水获得销售权。
而想获得酿酒权,首先要向官府缴纳约四千贯酒曲钱,其次还要向都曲店申请酿酒牌证,最后还要店面规模大,可容下酿酒作坊和酒楼堂食的地方。
谢青禾并非没有向正店发展的心思,但成为正店上面提到的每一样都需要万贯银钱,况且有了银钱也无地可扩建,京城寸土寸金,青云楼这点地方还要亏得谢家有良心施舍给原身,不然像这样的地方每年租金就是一笔不小的收入。
现下青云楼每日客源不断,全是冲着她的厨艺来的,虽是脚店,但凭眼下规模与人手,堪堪够用,每日也能赚得不少银钱。
她想着在系统中自己被评为厨神后,便摆脱性命之忧的威胁,那时再扩建青云楼,请舞姬、乐姬、开设酒坊、办正店执照……
先安于现下,一步一步来。
二人累了一日,胃口极好,谢青禾正慢慢用饭,门口倏然传来一声小女孩的声音。
谢青禾回头望去。
只见门口那小姑娘,头发散乱,衣衫褴褛,裤脚还短一截,深冬寒夜,露在外头的脚踝冻得红紫,脚上那双棉鞋好像踩过水坑,上面还沾着泥水。小脸上有两道干涸的泪痕,鼻尖通红,还在不住的抽噎,瞧模样约莫六岁左右。
看着就让人心疼。
未等谢青禾开口,阿鱼便拿着一个荠菜包子走到门口。
阿鱼现已十八,身量已同成年男子般高大,前厅的烛火落在他身上,在地上投出一道长长的背影。
小姑娘见他走近,似是怕生,慌忙将乱糟糟的脑袋躲在门后,一只小手紧紧攥着门框。
谢青禾见状起身拍拍围裙缓步走到门边,她弯腰便她伸手。
小姑娘见谢青禾眉眼温柔,容貌清丽,不似恶人,迟疑片刻后便将小手怯生生地递了过去。
谢青禾牵着她到桌边,小姑娘约莫长期营养不良,个头还没桌子高,尽管努力踮着脚尖,也够不到桌上饭食,只能眼巴巴的看着桌上的饭菜,片刻她的小嘴抿得紧紧的,眼眶又蓄满泪水。
眼见小姑娘又要落泪,谢青禾连忙将她抱起放在凳上。
小姑娘怯生生望了谢青禾一眼,见她依旧笑盈盈的,才放心转头,伸手去抓盘中的荠菜包子。
只是小手太短,努力了许久也没拿到,阿鱼便将所有饭菜全都推到她面前,顺便又去后厨盛了一碗饭。
小姑娘拿到后,许是饿急了,一口气吃了一个包子,又拿了两三个包子准备放入衣袖。
谢青禾见天色已黑,现在都无人来找孩子,于是想着了解下她的信息,一会儿好将她送回去,于是温声道,“小姑娘,你叫什么名字啊?现下没人,不妨告诉姐姐?”
她好似受了惊吓,结结巴巴道,“姐姐,别……别把我送官府,我不吃了……”
谢青禾怔了一下,这孩子怎么会这样想,但人的第一反应往往反应当下的心理状态,这孩子必定受过惊吓,才会这般遇事惶恐不安。
她放软声音,语气真诚道,“不会的,你这般可爱,姐姐怎么会把你送官呢?再说,姐姐是开饭店的,还会缺这口吃的呢?你要想吃尽管拿。”
姑娘听后,迷蒙的眼神有了一丝神采,“真的吗,我可以带走一些吗?”
谢青禾同阿鱼方才吃了一半,虽不太饱腹,回头再做便是。她点头,“随便拿吧。”
小姑娘绷紧的脊背这才松了下来,嘴角微微扬起,小声道,“谢谢姐姐,我叫沈苗。”
“家在何处?”
“在……在朔州。”
朔州?
本朝民风习俗虽与宋朝相似,却并未失燕云十六州,朔州属于十六州范围内,属于边境地区,一个边境孩童,怎会千里迢迢来到京城?
看她衣衫褴褛,莫不是途中与亲人失散了?
“那现如今住在哪里?家人呢?”谢青禾试探的问道。
“在王府巷西隅……”沈苗识字不多,话说的断断续续。
王府巷一带,多是权贵府邸,若非富贵人家,就算市井百姓,这姑娘断不该是这般衣衫褴褛,无人照拂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