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准醒来时，已是日高三丈。

无苍山上的这间小屋向阳，此时屋内已被日头照得亮堂堂的，从里到外沐着阳光，空气中的微尘在跳舞，似乎在告诉顾准，道长你又起晚了。

顾准愤愤地叹了口气，气自己也气身后此刻还紧贴着自己的人。

自从来到无苍山上，顾道长十二年来每日卯时起床的习惯算是被打破了，罪魁祸首就是乔贯心。

在无苍山的这几年，每月总有一半多的时间，顾准是没法卯时起来练剑的。

不是前一夜被乔贯心缠得太晚，事歇时已是后半夜，就是虽然前夜两人抵足而眠，无事发生，但次日卯时顾准起身时，乔贯心总会压着他不放手，这人早上那处的精神头太好了，继而胡闹一番又睡去，再睁眼可不就是日高三丈了。

顾准起身穿衣，他一动身后的人就醒了。乔贯心打着哈欠，用手指勾着顾准背后的头发在指间打圈，慢悠悠道：阿准，你起了？

乔贯心见顾准自顾自地穿衣不理他，便知道顾准定是又生气了。这种情况常有，乔贯心已有了些死猪不怕开水烫的心得，他拽了拽顾准的衣角，讨好道：“好了，别恼了，都一把年纪了，是我不对。”

顾准穿戴好后提着鹜苍剑，立在榻旁，木着脸道：“你也知道一把年纪了？乔贯心，你我年岁渐长，那事……”他脸色微红，继续道：“应当节制，修身养性，不可如年轻……”

说到这里时顾准说不下去了。年轻时，二十几岁，年华正好的时候，他们并未厮守在一起，顾准一直觉得自己是亏欠乔贯心的。

可是乔贯心此时想的却不是这个，顾准刚与他说话时，喊的是自己的三字全名，这么喊他只有两种情况，一是要说正事，二是真的生气了，很生气。

两人十二年后再会，顾准再没唤过他乔无生，而是唤他的真名乔贯心，平日里顾准会唤他贯心。

乔贯心满脸堆笑，只想着赶紧让人消气，否则今夜这塌上定然会少一个人。他握着顾准的手腕道：“以后都听顾道长的，咱们晚上盖着被子只聊天。”

顾准心中是极矛盾的，一面觉得自己亏欠乔贯心，一面又认为不节制十分不妥，心中挣扎了半晌，终是没有再心软。

因为此前已心软过多次了，次次都被乔贯心的“花言巧语”骗过。

他佯怒着抽回手，冷脸看着乔贯心道：“你这回可要说话算数，否则……”说着手中剑尖一挑，直指着乔贯心的胯｜下：“我就帮你废了它。”

乔贯心大瞪着眼睛，错愕地看着顾准，打死他也想不到，顾准有一天会说出这话来！虽然他也知道这是顾准一时生气的戏言，但他还是喉头滚动了一下，抓紧搭在腰间的被子往上扯了扯。

顾准转过身，提着剑出了门，嘴角悄悄挂上一抹笑。

乔贯心在他身后谄媚道：“阿准，要练剑吃了饭再去啊……”

之后的这段时日，乔贯心果然收敛了，夜间在榻上循规蹈矩，安安稳稳地睡觉。每日卯时顾准起身练剑，他也跟着一起，时不时与顾准切磋一番，亦或是坐在檐廊下看着顾准。

待顾准练完一个时辰的剑，乔贯心已将早食的粥煮好了，俨然是一副贤夫相。

山中不知岁月，时光荏苒，这是顾准和乔贯心在无苍山的第三年。

这夜，顾准刚躺下后乔贯心就黏黏糊糊地贴了上来，手脚十分不老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