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记得自己在这尸山血海里呆了有几天了。
突厥骑兵半夜袭村,全村的人死光了,粮食和牛羊也都被抢了个干净。他看着自己的爹娘死在眼前,自己被骑兵掳了倒挂在马背上,后来摔下了马,被踢到头后昏了过去。
再睁开眼时,天已经亮了,满眼都是血,到处都是死人。
他找到了爹娘的尸体,大哭过后刨了个坑埋了父母。然后,他看着遍地的尸体,开始刨坑,继续埋人,从白天到黑夜。
累了,就找个就近的破屋进去睡觉,睡醒了找找还有什么能吃的,吃完了就继续刨坑、埋人。
许多尸体暴晒的日头下,发出难闻的气味,引来了许多秃鹫。他只能一边驱赶啄食尸体的秃鹫,一边刨坑埋尸。
坟包一个个堆了起来,终于快要埋完了。
他麻木地刨着坑,直到眼前出现了一道影子。
他抬起头,茫然地看着笼罩在自己头顶上的黑影,那是一个男人,带着兜帽,骑在一匹黑马上,身后强烈的日光为男人周身镀上一层光晕,犹如神降。
男人拉下挡风的面巾,下面是一张气宇轩昂的脸,一双星目正看向他,问道:“孩子,这里发生了什么?”
他神色恍惚,低头刨了两下又看了男人一眼,才道:“突厥兵来了,大家都死了”。说罢,继续刨着眼前的坑。
男人又问道:“你叫什么名字?多大了?”
闻言,他愣了些许,努力想了想,发现自己什么也记不得了。
几天前,他明明还记得自己将爹娘埋在了何处,可现在放眼望去,遍地的坟包,四周荒凉破败,他已经辨不出了,连家的方向也十分模糊了。
他用力拍了拍自己乱草堆似的头,茫然道:“我叫乔……我,我不记得了。”
男人下了马,走在他面前,俯身道:“我也姓乔,我叫乔无生,相遇便是你我的缘分,此地已无法再生活,朝廷的军队还未到,你随我走吧。”
他看着乔无生,平静道:“那你会杀了我吗?”
乔无生闻言颇为震惊,他没想到这是一个看着仅有七岁的孩子平淡说出口的话,同时他也震惊于这个孩子不寻常的毅力和韧性,在这样艰难的环境里,他一个人埋葬了全村死去的人。
“别怕,我不会伤害你。”乔无生取出怀中的烧饼,递给他,问道:“你几天没吃东西了?”
他犹豫了一下,扔下手里断了一半的锄头,接过烧饼,狼吞虎咽地吃起来,全然不顾自己的手又脏又臭,更顾不上回话。
吃完了饼,他跑去井边喝了几口水,又用一个破碗装了一碗水,小心翼翼地端给了乔无生:“干净的。”
乔无生也不嫌弃,接过破碗喝了,井水甘甜,却带着一股沙土味。他庆幸还有一口井在,否则这个孩子绝对活不下去。
他谨小慎微地看着乔无生,问道:“你真的要带我走吗?”
乔无生:“你想走吗?”
他重重地点了点头,道:“等我把剩下的人埋了,我就跟你走,很快了。”说完,便跪在坑旁继续挖,加快了手上的速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