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准睁开眼时,天还未亮,后背贴在宽厚的胸膛上,能感受到身后人的温度和平稳的呼吸。
深蓝微弱的天光从一丝窗缝中透进屋内,顾准隔着床帐,看着地上凌乱交叠的衣衫,想起昨夜的缠绵缱绻来,脸又开始发烫。
天色又亮了几分,屋外不知是谁家的鸡已开始叫了。
顾准翻了个身,一股异样的感觉自尾骨向四周散开来,酸疼得他一哆嗦。他看着乔无生熟睡的脸,用眼光描摹着眼前人的眉毛、眼睛、鼻梁和嘴唇,他抬手轻抚上乔无生的脸颊,低声唤道:“乔无生,乔贯心……贯心……阿心……”
乔无生睡得很沉,但又好像听到了声音有回应似的,脸颊微微蹭了蹭顾准的手心,人却还未醒。
顾准在乔无生眉心轻轻落下一吻,然后慢慢地挪开乔无生还搭在自己腰上的手臂,轻手轻脚地起了身,掀开床帐捡起了地上的衣衫。
穿戴整齐后,他将乔无生的衣衫叠好放在桌上,取出先前藏在袖中的竹蚱蜢和卷在乔无生衣衫里的花枝,一并放到了枕边。
顾准俯在塌边,深深看了一眼仍在熟睡中的乔无生后,转身推开门走了出去。
房门刚堪堪关上,榻上的乔无生就睁开了眼睛,异色的双瞳中神色清明,全然不像是刚醒的样子,他拿起枕边的竹蚱蜢和花枝,看了许久,眼中染上落寞。
直到听见门外再次传来熟悉的脚步声,乔无生猛地坐了起来。
顾准背着剑的身影映在门板上,乔无生靠着墙,手中握着那只竹蚱蜢,死死地盯着门上的那道影子,他想要门外的那个人进来。
心中有个声音在说话:只要你再问一遍,我便随你去。
静默了半晌,门外的影子转身离开了。
顾准换上一身崭新的道袍,关上小宅的院门,离开了蓝佃镇,在晨光中踏上了太一峰上山的石阶。
清霄宫的山门前,小道童清扫完门前的路径,正拿着手中的扫帚做剑,在有模有样地比划着,一个转身便看见远远的山道上走来一个身背长剑,清俊神秀的身影,有几分熟悉,再仔细一看,顿时心中大喜。
小道童拖着扫帚一股脑地冲进大门,边跑边放声大喊:“师叔祖,是师叔祖回来了……”
稚嫩的童声响彻整个清霄宫内外。
叶灵昭和众弟子迎出来时,顾准刚一脚迈进清霄宫的大门,眼前的众人都带着笑,个个喜形于色,齐刷刷地躬身行礼:“恭迎掌教归来。”
听道这声称呼,顾准顿时有些怔忡,不知该如何接话,静默了片刻后,他向众弟子回礼致歉:“此前是我任性妄为,对不住各位同门,这段时间有劳大家了,这掌教之位我受之有愧,还是在……”
“小师叔!”叶灵昭立刻出言打断了顾准,她眼神坚定,恳切道:“我们都在等你回来,你莫要再推辞了。”大半年未见,叶灵昭已蜕去了此前的一身娇蛮稚气,稳重了许多。
常凤瑜也点头道:“是啊,小师叔,我们师兄弟对师父的决定都无任何异议。”
“小师叔……”其余的几人齐声道。
在场的所有弟子都目光殷切地看着顾准,让他终是无法再拒绝。
顾准应承道:“好吧,我对清霄宫内的大小事务还不熟悉,就先从代掌教开始吧,日后还请各位同门多加提点监督,顾准定当竭尽全力。”
叶灵昭错过顾准的肩膀,往他身后瞧了瞧,山门外空无一人,遂问道:“小师叔,乔贯心人呢?他没同你一道回来吗?”
顾准神色微动,垂眸淡淡一笑:“不来了,他自有他的事情要做。”
当夜子时,夜阑人静,太一峰顶上翩然升起了一盏祈天灯,灯身上书:
喜乐顺遂,平安康健。
乔无生坐在屋顶上,将手中的酒一饮而尽,他捏着那只竹蚱蜢,遥遥望着太一峰顶上出现的那团微小的光影,往更远的天际飘去。
一个月后,清霄宫的山门前,来了一位老者,点名要见新任掌教。
顾准接任代掌教后,凡事皆亲力亲为,毫无掌教的架子,与叶灵昭这一众大小师侄们处得像兄妹,与门下的弟子们处得如亲长。
当小道童来报时,顾准亲自来到了山门前,没想到来的人居然是陈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