煜王在里间听了几句，退至墙边经架后的阴影中，悄无声息地闪进了一间暗门中。

赵同宣点头：“师弟说的对，清霄宫沉寂二十载，是时候也该在江湖上露面了。对了，近几日似乎不见师弟的那位朋友？”

提到乔无生，顾准脸色一僵：“乔贯心他有点事，暂时离开了……”

赵同宣看着顾准不自然的脸色，和蔼一笑：“怎么，你们二人吵嘴了？”

顾准快速反驳道：“无事！”眼神一瞥，就见桌旁一侧的盆景歪了几分，又想起此前桌上的水渍，心头掠过一丝疑虑。但他抬眼看向赵同宣时，对上那双沉静平和的眼眸，疑虑便又压了下去。

赵同宣开解道：“你们年轻气盛，偶有口角也很正常，师兄不多问，后日便是十五，我那几名弟子要在蓝佃镇上讲道布施，你要是山上呆的闷了，随他们一起下山去走走。”

顾准：“好。”

十五那日，顾准并未随其他弟子一起下山去蓝佃镇，他怕万一在山下撞见了乔无生该怎么办？那日两人不欢而散，也是他第一次与乔无生争吵。

乔无生离开清霄宫已有大半月有余，顾准每日除了帮赵同宣处理一些教务，其余时间都留在枫凌阁中。

药圃里种了些耐寒的草药，在顾准的精心看顾下，如今已有绿芽冒出。

落云剑法顾准已练得随心应手，青川九剑也早已彻底融会贯通，剑意通达，离悟出剑心就只差一步，只是眼下心烦意乱的他一直都突破不了。

闲暇时，顾准总会不经意地想到乔无生。他如今才发现，自从离开百草村，原来自己真正一个人的时候并不多，身边一直有个叫乔无生的人，那人对他表露出的心意，他却一直在回避着。

这份感情或是不可对人言，但乔无生从未让他在人前难堪过。

暮色将至，顾准放下看了许久的经书，想休憩一下，信步朝山门处走去。

清霄宫的山门外，两名小弟子正在点亮山道上的石灯，石灯一路绵延了数里，在山间如两条铺上星光的光带，起伏蜿蜒，在湿凉的夜色中予人以温暖和安心。

小弟子自下而上点亮石灯，来到山门前时，就看到了立在门前的顾准，乖巧地行礼：“见过师叔祖。”

顾准微笑，问道：“这山门前的石灯，日日都要点吗？”

小弟子摇摇头，咧嘴笑道：“回禀师叔祖，这石灯一般逢初一十五才点，那两日也是师父师兄们下山讲道的日子，点亮石灯，也方便他们回来时好走夜路。”

顾准奇怪道：“可今日也并非初一十五，那为何还要点灯？”

另一个小弟子凑上前解释道：“师叔祖，他说的不对，并非只能初一十五才点灯，只要有同门下山当天要回来的，若入夜后若还未归，我们就会把灯点了，这样他们回来时看到灯，就知道有人还在等他，定然会高兴的。”

的确，对于行夜路的人而言，火光便是希望，能在黑暗中看到一盏灯，心中便觉踏实，若这盏灯为自己而点，也必定会满心欢喜。

顾准回到枫凌阁后，点亮了院中的两柱石灯，又在门前的檐廊下，也留了一盏灯。明黄的灯光在黑夜中摇曳，虽只是几个光点，却也照亮了周遭，驱散了长夜中的孤寂。

看着院中的灯，顾准自嘲地笑了笑，他知道自己这么做没什么意义，可他此刻就是想这么做，心中有一个声音在告诉他：也许那人会回来呢？

乔无生的眼睛还未全好，夜间视物或许困难，思及此处，顾准又披上衣服，回到院中，在石灯中又加了一根蜡烛。

万籁俱寂，只有偶尔刮过的山风吹响老枫树的叶子。

顾准立在院中，忽觉自己竟是十分想见乔无生，他意识到了自己心中的不坦诚。那人说过的那些逗趣、不正经的话，挑眉的表情，笑时牵动的嘴角，看向自己的眼神，在此刻都化作海潮向着他奔涌而来。

心里的泛起的思念，让顾准无处可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