骤雨初歇,屋外檐角上挂着的雨水敲在石阶上,声声残响。
书阁内烛火微动,昏黄的光线下,有两人相对而坐,赵同宣执起茶壶,为对面的人斟上了茶。
对面的男人眉眼锐利,虽作寻常富家公子打扮,但眉宇间的贵气与傲然,与这素净的书阁格格不入。男人指尖摩挲着温热的茶盏,端起来放在鼻前嗅了嗅,并未饮,一双鹰眼,锁定在对面赵同宣的脸上。
“赵掌教,”男人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那日顾准明明已将《旭天引》给了你,你却要装模作样地还回去,是觉得本王给你的时间太长是吗?”
赵同宣垂眸轻笑,饮了一口茶,他看似轻轻将茶盏置于桌面,实则落下时发出一声的脆响,言语飘忽:“王爷,既然答应了与您合作,我们各取所需,只要《旭天引》最后到您手上不就行了,至于这过程和手段,您又何必深究呢?”
煜王面露不悦,冷哼了一声。
“王爷答应过我,只要《旭天引》,不会动我那小师弟,可您却派了杀手在云南官道附近截杀他,好在我那小师弟功夫不差,身边还有高手相助,否则……”
赵同宣点到为止。
煜王嘴角勾起一抹冷嘲:“赵掌教可知,跟在你师弟身边的那高手是何人?那人是孤夜阁阁主乔无生,他们二人从三途鬼市到百草村,从中原到南诏,再到你这清霄宫就一直黏在一起,你那小师弟告诉你了吗?”
赵同宣听后,喃喃自语:“孤夜阁乔无生?乔贯心……原来如此。”
煜王呵呵一笑:“看来你这小师弟也不是什么都会告诉你啊!”
赵同宣反唇相讥:“看来王爷对我那小师弟的行踪了如指掌啊,更是对偌大个江湖了如指掌,贫道心生佩服。”
煜王不为所动,自负道:“那是自然,本王日后要坐拥天下,除了朝堂,这个江湖也要把控在手里。《旭天引》究竟何时能到手?”
赵同宣看着杯中的茶梗,慢悠悠道:“还请王爷稍安勿躁。贫道一早就说过,《旭天引》定会回到清霄宫,如今不是已经回来了?眼下还需稍加部署一番,总之还是那句话,王爷您不能动我那小师弟,时机一到,秘籍贫道定会双手奉上。”
煜王指尖轻叩着桌面,忽然手指一勾将面前的那杯茶在桌面上拨来拨去,直到茶水被晃得撒了出来,他才停了手,道:“顾准此前可是传话于本王,叫本王两月后来你这清霄宫参加江湖大会,赵掌教说说,本王是来还是不来?”
赵同宣似笑非笑:“王爷您随意便好。”
恰在此时,院外传来一阵轻盈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正朝着书阁而来。
空气骤然凝固,茶桌前的两人眼神一触即分。
煜王站起来,一振肩上的披风,径直朝里间走去,气息瞬间收敛。
“掌教师兄?”顾准轻叩门扉,声音在门外响起。
赵同宣的声音传来,温润如常:“师弟请进吧!”
门被推开,顾准携着雨后微凉的湿气走了进来,手中拿着一卷册子,见赵同宣手边放着一本打开的书,目光扫过室内昏黄的烛台,道:“掌教师兄在看书,怎么不多点一盏灯?”
赵同宣顺势往外一看,笑道:“倒是不曾察觉,天色已经这般暗了。”说着顺手拿起布巾擦拭桌面上的水迹。
顾准见桌面上有两个杯子,随口问道:“掌教师兄方才有客在?”
“嗯,一位山下来的善人,前来问道,刚走。这不,送客时一不留神打翻了杯子。”赵同宣擦完水迹,收起用过的杯子,神色自然地提起尚温的茶壶,为顾准新斟了一杯:“你来得正好,你我师兄弟还未一道品过茶呢!”
顾准坐下,将手中册子递给赵同宣:“这是此次江湖大会邀请的门派名单,已拟好送出,师兄看看可有补充或遗漏。此次不仅是《旭天引》一事,也要让江湖同道知道,清霄宫并未一蹶不振。”
清霄宫就《旭天引》一事要召开江湖大会的消息一经传出,便在江湖中引起了轩然大波。人人争相谈论,就连有些茶楼瓦舍里都讲起了“真假旭天引”的故事。江湖上的大小门派无论是否收到清霄宫的请柬,但凡听闻了此事的都策马向着太一峰而来。
从先前的真假残卷开始,到后来的三途鬼市鬼主要私吞《旭天引》真本,再到如今清霄宫召开江湖大会,公布《旭天引》秘籍的真相,江湖众人纷纷认定,兴许《旭天引》之事此番终要尘埃落定了,毕竟这回是由曾经的道门牛耳清霄宫出面,至于清霄宫能否改写自身在江湖中的地位,也是人们翘首观望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