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笑什么？”乔无生一只眼看不清楚，微微眯了起来。

“我只是觉得此刻光景极为难得。”顾准走过来，默契地接过乔无生手中的水瓢，边浇水边道：“我们这一路上波折不断，在清霄宫的这几日反倒有几分隔世之感，方才看你在松土，我忽然明白了何为山中岁月无古今之感。”

乔无生笑着听完，随口问道：“你去了那么久，与你师兄可是共谋了什么大计？”

“对了，差点忘了！”顾准放下手中水瓢，正色道：“召开江湖大会一事，师兄同意了，让我着手去筹备。”

“是吗？”乔无挑眉：“赵同宣这就同意了？倒是在我意料之外。”

顾准欣然：“乔无生，《旭天引》这事终于要了结了，多谢你陪我走到这里。”

乔无生看着顾准，眼中浸满温柔：“你我之间不必多言谢，那待此间事了，阿准有何打算？”

顾准：“七位道尊一脉，只余我与师兄二人，师兄这些年来肩负门派复兴重任，我想帮他分担一些。”

乔无生闻言，脸上的笑意渐渐淡了，轻描淡写道：“这才来了几日，就与你那便宜师兄感情这般好了，这么为他着想，你莫非想一辈子都留在这山巅之上当道士吗？就没想过以后？”

顾准不解：“什么以后？”

乔无生踱到顾准身后，用双臂轻轻环住了他，温声道：“自然是你我的以后，你可曾想过？”

顾准有点发怔：“我……”他确实没有想过，他甚至从未深究过，他与乔无生这样到底算什么？

“那你，你想过吗？”顾准小心翼翼地问。

“我想带你走……”乔无生把下巴放在顾准肩上，继续道：“踏云赏月，追风观雪，行遍天下，待山河阅尽便回无苍山去，你我做一对隐世的道侣，不好吗？”

顾准没料到乔无生会想得这般长远，对两人之间抱有许多美好的期待，一时间竟无言以对。

沉默了片刻后，顾准犹豫道：“可是，你之前不是说……”

乔无生：“说什么？”

顾准：“你说有缘则聚，无缘则散，江湖儿女没那许多规矩，人与人不一定要有个关系来束缚。”

乔无生瞬间被自己曾经说的这话噎得咋舌。

当时与此刻，心境早已不同，况且他当时讲出那句话，全是因为顾准问他两人是否是朋友？那时候他虽然与顾准不同今时今日这般亲密，但这所谓的“朋友”乔无生是从来都不想做的，所以才有此一语。

如今想来，当真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此前是此前，如今是如今，你我共历过生死，还有谁能与我比？我只问你，待《旭天引》之事了结，你要不要随我走？”乔无生语出霸道，双臂勒紧了顾准。

顾准被他勒得一阵气短，脱口而出道：“我才答应了师兄要……”

“师兄，师兄，从你回来到现在，满口满心都是你那便宜师兄！”乔无生厉声打断了顾准：“呵，那赵同宣为你行了皈依礼，三言两语就把你哄得要给他俯首卖命，人也皈依给他了吗？”言辞中透着股子嘲讽和冰冷。

“乔无生，你一定要这般说话吗？这本是你我之间的事，与师兄又有何干？”顾准说着就去扯乔无生钳制自己的胳膊。

乔无生硬是死箍着顾准，不肯松手，粗重的呼吸喷在顾准耳边，像一头执拗又即将发怒的兽。

一个要挣，一个不放，两人胸中都憋了一口怒气，互不相让。

两人四手扭在一起，较了许久的劲。

忽然，顾准叹了一口气，闭眼松了手，任由乔无生箍着自己，他垂首道：“乔无生，我是清霄宫骆平阳的弟子，以前有师命要遵，现在有师门要守，不是谁都可以像你一样，随心所欲，肆意而为的。你的问题，我此刻回答不了，你莫要逼我，都各自冷静一下罢。”

乔无生听完愣住，心中一阵隐隐作痛，冷声道：“那你冷静吧，走了。”

顾准只觉得腰间的力道一松，一声枝叶轻响，身后的人不见了踪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