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月当然也带来了降临日历。
时旭发现,每天在乞丐马咖啡屋里拆完当天所有日历是一件极其复杂的程序。老板落单不愧是老派的极繁主义者,降临渗入了他咖啡屋的每一环节。
比如,连每日菜单都得在任间和时旭坚持下才摆出去的老板,居然能记得每天去玻璃墙边翻一张软木日历牌;
比如每日的下午茶从各式红茶换成了一盒花茶挂历,里面拆出了零零碎碎各种植物的根茎叶花,刚好够老板泡两杯;
比如前台上摆放的巧克力盒子,每天打开一扇小纸门,背后是一块奇形的巧克力。盒上的画面是雪夜下灯火分明的木头小屋,地精与小仙子们在小屋前堆一个巨型雪人——看起来更像在拆一个巨型的雪人,人仰马翻干活的不如捣乱的人多,场面极为混乱;
比如门口挂着一串圣诞袜,每只袜子里都藏了一个糖果形状的茶烛;
……
老板买回了多少个降临节挂历,时旭也懒得数,反正他们离破产不远了——总之每一天里必须有无数次降临。老板如果祈祷,那一定也会是位碎嘴会烦死各路神明。
不过,乞丐马最兴师动众的降临日历是老板自己做的。
毕竟降临日历是圣诞的脚步,一步一步到来。(落单语)
——
起因是任间的一个响指:“二手书店怎么能打扮的像糖果店呢,你需要彰显你的特点!”
“……提供数字姜饼人或者薄荷馅饼日历?”时旭喃喃。
“书的摘抄——你应该把一些句子摘抄出来,藏在店里,鼓励大家去发现去找。”
“……圣诞老人的鬼脚步、神出鬼没?”时旭小声说。
“——圣诞老人的捉迷藏?”小九很兴奋地从他的作业桌前一跃而起。时旭无表情地看着他,小九恳求地看回来,
落单眼前一亮,任间露出胜利的微笑。
——但不管是挑语句,还是藏语句,都落到了老板与任间肩上,所谓提议者多劳吧。
而时旭,小九与顾客们的任务,是在一天结束之前将那彩蛋找出来,再用金粉喷涂在通往二楼的旋转梯上。
连时旭也不得不承认,任间此举帮他们卖出去了不少圣诞礼品书。
一句话,一句温情脉脉的提醒,一句令人捧腹的笑话,轻易触动了老人们心底与岁月和阿兹海默殊死搏斗争夺着的逝去时光。
*
第1天的纸条比较好找,就在驯鹿发箍鹿角后面,还很有迷惑性的别了两个、左右对称。
可惜,时旭的路痴与心不在焉的属性发挥得淋漓尽致,提起来发卡就戴上了,看都没有看。于是乞丐马的店员带着纸条疑惑与老板的轻笑摸过每一个角落,最后纸条都散了。
直到小九下午放了学,他转身做拿铁的时候,才听见小孩蛮大声在背后惊讶地问:
“时旭你的角上有飘带!”
老人们的哄笑之中,时旭一把扯下纸条,脸有点黑。
“……灯下黑。”他自圆其说。
小九随着老板笑得一连串好大声,很不给面子——或者很给老板面子——然后眼疾手快给他的鹿角边又各夹了一对耳朵。
时序对着玻璃扫了一眼,好吧,他的发型蛮适合长角长耳朵的,戴着吧。
“字可比烟草嚼起来更香,更别说活着越来越难了,纸比较多余,又好消化。” 纸条说。
(“Words taste so much better than tobacco,not to mention that times are hard,and paper is much easier to come by”)
这大概是任间为落单选的?或者落单自己选给自己的自白?
蘸着金色涂料,时旭将这句话涂在最底层的台阶上,“o”最后连了一下像一个挑衅。乞丐马第二天的收据上也打上了这句话,虽然延迟出现,反响很不错,有老人眯着眼开玩笑说,“这岂不是得天天过来买点什么啊。”
连任间也只是转了一圈,满意地走了。
*
第2天的纸条贴在门口风铃舌头上,像第2只舌头、画着一个鬼脸。时旭把阳光室摸了一整圈才找到。他好像真的很不擅长找眼皮底下的东西,时旭反省。
“如果我是一本书,我偶尔也想成为一点别的东西。”
(“If I were a book,I should like to be a different thing for a while. ”)
时旭抬头,正看到任间溜着机器狗进门、狗背上驮着什么包裹。
这句像是任间在说他自己。
时旭从来没听说过这些句子——又是小九替他解了惑。“这是《回到奇境的爱丽丝》里面的吧?昨天那句也是,应该是毛毛虫说的。”
”《漫游奇境的爱丽丝》?”时旭努力回想这一段,自然而然以失败告终。他只记得红皇后的永恒尖叫“砍你的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