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鬼上身。
藏在词句中、梦罐中、急于奔涌而出的“鬼”。
他们最终没有来得及读完那一本。晚餐时段找零食的客流打断了时旭的“读”与“入梦”。过去世界的幻梦连同故事后半段一起被搁置在一边。后来,时旭觉得那是幸运。
这一边的世界、这一边的人可以成为锚点,也可以成为笑话。可以融合,但更多在撕裂。连同他的嗓音都会因为嘲弄而变得暗哑……那是很丑陋的一面。会令还没来得及让其中原本存在的守护与美结晶沉淀,就化为遗憾。
而小孩才刚刚安静下来。
*
小马利亚镇上80%是老人。看起来,其中一半还是曾经过得算不错的老人。毕竟平民就算买得起书,合成纸装订成的单行本在几年之内也会烂掉、存不下这样一间书房。
很遗憾,近几年,像这样在暖气开着充足的书房里估价、将藏书全部买下这种事,任间和落单已经干过很多次了,算是熟练工了。
“就像是秃鹫。”任间说过,毫不介意将自己比喻为食腐者。落单则将自己的行为美化为“垃圾场里收破烂的”。
“梦”也会烂去。
两人的工作有条不紊进行中,顺利到仿佛过世的老人还在这儿,正通过那分类系统与他们对话。
“……原先为书写推荐小卡的都是哈德森夫人。当然,挤在橱窗里为书和小动物们摆造型的不是他。”
落单充满怀念地说。
“……而你们家正相反吧,外面摆橱窗的是老板,为书写推荐的活却是员工在做。”任间漫不经心接话,手眼都没有停。
“因为时旭写的比我的整齐多了。”
“哼……比你写的还烂,确实需要点本事。”
落单笑了,
“——他想的也多,每本他能写出来很多、要思考有思考要感情有感情。天生的书评人。但以此为生会寸步难行吧,他写的那些,出版商不一定爱看。”
“……他也志不在此吧。”任间仍旧是漫不经心、但实事求是地说,“没人需要在便签纸上写书评——这种活动早都电子化了,”任间转了一下手中的平板,“——试图捕捉灵光一现、留不住的东西的时候,你才会用纸——但是我看他下笔很流畅,写得太快,也不像在记录灵感。”
“……你知道,一般人如果感兴趣对方在做什么,会礼貌询问,而不是间谍一样一味偷窥,这样不道德,像个跟踪狂。”
“‘一般人’。”任间闪了一下他的上下两排牙。
落单失笑:“的确,你想要什么东西,什么时候需要征求人家主人同意了。”
任间悠扬地哼了一声。
“我已经很努力了,这完全是你自己的错。”落单警告,“掉马甲那一天——不用太自信,一定会到来——那一天不要冲我大发雷霆。”
书房本身归纳得很整齐,一个多小时以后,分类评估已经进入尾声。黄昏的光线在迅速消失,书房里一片寥落。
——走廊上却吵闹起来。
然后门被推开,新晋男主人大步跨入,一副“我才不管你怎么想”的架势,
——落单与任间同时停下手。
“我们不卖了,”小个子男人摆摆手,“不用收拾了、我不跟你们计较这些——你们回吧。”
“……哦?”
任间舒展一下腰背,在暮色四合的书房里站直了。
似乎有点小冲发生突,他才终于可以醒了,开始从周遭一切元素收集能量,比在场的所有人都显得更高,更自在,在环绕的书与书柜之间支顶起整个空间。
任间将墨镜框下的那缕头发向后一摆,饶有兴致地望向小个子男人:“劳烦您解释一下,您又联系上了哪家呢?”
他开口时放松又自然,目光灼灼。他舒服了,别人就都紧张了。
“说来听听?”任间的语调中充满了鼓励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