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年来，过往误入幻境的修士，得道之人数不胜数，可这一城怨念太过厚重，亡魂执念太深，加之当年屠城戾气与百姓冤怨死死纠缠，无人能破局，无人能超度。岁月漫漫，众生皆过客，来了又走，从来没有一人，能拉这些无辜百姓脱离这永世炼狱。

衔青攥紧掌心，指甲深深掐入掌心皮肉，凭什么？

“凭什么受罪的是他们？”苏阿酒先一步问出口。

“他们只是凡人，只求安稳安生，从未染过半分罪孽。屠城的利刃不是他们挥的，屠戮生灵的恶念不是他们，而是那些持刀施暴的凶徒！”

“天道何其不公！”

归尘垂眸，长睫轻颤，腕间佛珠微微转动，眼底泛起悲悯沉郁。

佛法讲因果，天道论轮回，可这世间，本就有太多无处说理，无处超度的不公。

天空雷鸣作响，都在诉说不公。

衔青抬眼望向轻垚，他虽一言不发，但他的内心此刻一定痛极了。

她是懂他的，懂他的无力与悲痛。

身后轮回屠戮还在继续，老妪怀抱枯骨，孩童跪地啼哭，百姓的苦难分毫未歇。

她攥紧衣袖，眼底翻涌不甘与酸涩，指尖微微颤抖，终究不得不承认。

不是不愿救，是不能救。

这阵，除了神，无人能破，可是神早就陨落。

“你们走吧。”

店小二苦涩开口：“我们被困了上千年，原本也不是为了伤害无辜的人。”

他不愿心怀悲悯之人获罪，更不愿这些共情亡魂苦楚的人，再添枷锁。

“月亮，替我们瞧瞧外面的月亮，替我们看看外面的世界如何了。”

轻垚欲落下泪来，满腔苦涩皆说不出口。

“对不起……对不起……”

衔青忽然牵住了他的紧攥的手掌，安慰人的话她不会说，只能选择自己觉得合适的方式去安慰他。

轻垚眨眨眼，回首相望，看到了对方眼里的担忧，于是摇摇头，温声道：“我没事。”

店小二眼神空洞，直视前方。

他素色粗布短衫平整的腹间，毫无征兆漾开一圈淡银色涟漪，一道细碎幽深的黑色漩涡缓缓浮现。

缓慢旋转，不断扩张。

那漩涡从指腹大小，瞬息胀开巴掌宽，不到片刻，便比小二整个人都还大，完全覆盖。

“这是浮生怨阵藏于人间的外置生门阵眼。”苏阿酒紧盯着那道门。

衔青望着那道月华包裹，生于凡人躯体的阵眼，心头震颤，方才所有无力与悲凉骤然落地。

是时候该走了，留在这也没有用，发生过的事改变不了，她们走后浮生阵也还会继续。

轻垚脚下却像是灌了铅，一动不动。

衔青明明已经越过他了，见他不动，又折转回来，扯了扯牵着他的手。

干脆利索的一句：“走。”

轻垚这才将泛红的双眼重新落到她身上，没有执拗，被她轻轻一扯就抬脚跟了上去。

直到穿过长长的阵眼，轻垚才重重呼出一口气，强壮镇定。

所有人的心情都很沉重，归尘与了尘也没好到哪去，出家人讲究慈悲为怀，可面对这些，就算有心也无力。

刚踏出阵眼，身后的漩涡就闭合了。

脚底踩着半硬不软的沙地上才终于反应过来，看着眼前的景象，众人倒吸一口气，原来他们一直在原地徘徊，从未走出这片山谷。

只是，原先在这游荡的亡魂不见了踪影。

先前的种种早就化作一捧黄土，无人记得。

鬼哭岭还有很长一段路才能走出去，接下来的路程都是未知，轻垚抬起袖口擦了擦额头。

说道：“眼下最重要的是找个地方休息一下，接下来还会遇到多少妖魔鬼怪还不知道，恢复体力较为妥善。”

轻垚自知，不能将情绪带给伙伴，他太容易被这些牵动情绪了。

他声音太过平静，对比于石窝村那时就稳重的多了。

衔青起初还怕他内心压力过大，现下看来并非那么严重。

还是有些担心，她惊诧地看着轻垚，哦了两声。

苏阿酒与归尘了尘也相继点头，认为轻垚说的没错，眼下最要紧的就是好好休息一会，才好去寻镜明大师。

于是，一行人又往前走了一段路，才终于停下来，坐到一课桦树下。

几人忙活了这么久，早就累的口干舌燥了，这颗桦树就是最好的东西。

衔青期间都没有怎么说话，与苏阿酒坐到一旁后，便眼巴巴盯着轻垚，看不懂他在做什么。

“他在干什么？”衔青看了一会，便转头问苏阿酒。

苏阿酒顺着她说的方向去看，只见轻垚用刀在树干上划了几下，又扯下几片宽大的叶子，用衣服擦了擦。

苏阿酒笑了笑，当即明了。

“他在打水呢。”

“打水？”衔青左顾右盼，颇为不解：“这里也没有溪流啊。”

苏阿酒：“谁说水一定就会在溪流里了，树里也有。”她指了指树干中滴出的水液，说道：“你瞧，这不就出来了。”

看着衔青好奇的目光，苏阿酒恍然大悟，衔青住的地方或许没有这种树，不知道也正常。

了尘始终坐在一旁，累的嘴唇都起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