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苏阿酒深吸两口气，才缓缓转了过来。

她望着衔青，似有难言之隐。

“我…”她支吾着，半天没能说出来。

衔青退开两步，搞不明白了，今日这些人究竟是怎么了，想说什么却又说不出来，轻垚这样，苏阿酒也这样。

衔青不是个很有耐心的人，她瘪瘪嘴，道：“你们究竟想说什么，把我拉出来，却又不说。”

苏阿酒敏锐捕捉到那句“你们”，眼前亮了亮。

“你们？”苏阿酒问。

衔青说的显然是轻垚，他想说的肯定与她不一样。

衔青：……

这是重点吗？

苏阿酒讪笑两声，拉过衔青，这才重新开口，道：“好了，我就直说了。”

衔青不说话。

苏阿酒：“方才，我与归尘偶然聊到百姓执念全是思乡团圆，他们生前最圆满的时刻，皆是阖家望月，屠城惨剧，也都落在同一片月色之下。”

衔青一惊，道：“你的意思是……”

脑中那断断续续的思绪开始拼凑，似乎都在指向一个地方，月亮。

衔青忽然抬头，月圆归家……月下别离……望月方能归故土……

寻常幻境会随幻象扭曲天象，可这里的月亮恒定不变。

“是月亮……”衔青喃喃，昨天浮生阵重启时，正是月亮最亮的时候。

“客官。”

正想着，一道陌生的声音吓了衔青一跳。

是白日里的店小二，衔青面色不善的转头。

只见店小二笑眯眯的，低垂着眉眼，声音轻柔道：“两位客官怎会来此？”

衔青盯了他一会，心中疑惑，这人何时来的，怎么走路一点声音都没有，就连她和苏阿酒都未曾察觉。

于是，她并没有急着回答他的话，而是叹了口气道：“这天都黑了，怎么月亮还未出现。”

衔青凝着天边，望着乌黑的云叹息，颇有一股没看到月亮的惋惜意味。

店小二脸上依旧是那雷打不动的笑容，道：客官不必担心，这月亮不过是日日都有的东西。”

“日日都有？”衔青勾了勾唇，佯装惊讶。

寻常世间，月亮有圆缺更替，此地却永远是一轮满月。

话音刚落，空气骤然一静。

衔青眼底漫上一层冷光，苏阿酒瞬间反应过来，心下了然。

苏阿酒脚步微撤，不动声色站在衔青身侧。

店小二脸上温顺的笑意僵住，似乎后知后觉察觉自己失言，他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日日都有月亮？”衔青站直身子，眉眼间再无半分方才惋惜怅然的模样，目光直直戳向对方，“你怎知月亮日日会出现。”

“我只是楼里打杂的小二，哪里分得清外面天象……”店小二的声音逐渐变小，隐隐有咬牙切齿。

苏阿酒出声：“整座幻境依托望月执念而生，无修士布阵，全靠与月色共生的灵体维系循环，我们方才才推断出月亮是阵眼，如今看来，你便是镇守此地的关键灵身。”

衔青意味深长的哦了一声，打量着眼前的店小二，说道：“我说怎么一见到你，便觉得你与其他人都不一样，原来是这样。”

“你在这阵中，在这望月楼中，月亮日日高悬，身在阵中之人，自然分不清。”

店小二喉间滚出几声干涩的声响，原本鲜活的人脸渐渐变得模糊，皮肉之下隐隐透出无数重叠的百姓虚影。

周身骤然炸开大片黑雾，黑雾里回荡起满城百姓混杂的哭嚎。

衔青察觉不对，面色一冷，喊了一声。

“轻垚！！”

一声呼喊落定不过瞬息，楼下便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楼阁下方盘旋的阴冷怨气骤然被一道正气浩然的剑气劈开。

轻垚一跃而上，身姿挺拔如松，踏上顶层望月台。他眉眼锐利，眸光第一时间落在衔青身上。

他剑指眼前之人，将衔青与苏阿酒护在身后，与周遭怨灵黑雾两两对峙。

店小二眼泪纵横，哭着摇头，黑雾里回荡起满城百姓混杂的哭嚎，原本温和的声线碎裂成无数悲苦杂音：“那年中秋月圆，刀兵入城……所有人都没意识到自己已经死了，只有我知道，我守着这座望月楼，日复一日，不敢让他们的念想断了……”

几人闻言，心头微沉，原来这店小二并非恶魂，是当年望月楼真正的小二，屠城当夜没能逃走，魂魄与整栋楼阁，漫天月色缠作一体，被万千思乡执念束缚，日复一日重复生前招待客人的幻象，无意识困住所有闯入幻境之人。

轻垚缓步上前，收了手中长剑。

语气愧疚道：“抱歉……”

轻垚没有能力帮助他们，也破不了此阵。

店小二自然也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