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黑回去,回去!诶小黑!”
大门刚刚打开,窝在树荫下午睡的小黑便一溜烟从门缝窜了出去,陶逸野握着叩环,站在原地和妹妹面面相觑。
“不是要去买冰棍儿吗?立到外头做甚了!”
大姨拎着水桶从厨房出来,扯着沙哑的嗓子催促两人。
“大姨,小黑……小黑他刚刚跑走了!”
陶逸野扒着门栓,一脸紧张地看着门外——午后的土地都是灿烂的,亮堂堂的什么都没有。
“别管——咳咳咳,这狗一天天的往外疯跑,那(něi)天遇上偷狗的他就老实了。你俩先去哇,等一等他自家就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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姥姥家的村子大半都在山上,那天的惊吓过后,小黑依旧整天趴在他的花园里,看起来精神抖擞,还是总在她们吃饭的时候绕着桌子转圈。
一切都和往常无异,只有姐妹俩越发对各类狗感到害怕,就如此刻路的最顶端,看起来长久失修的木门里突然冲出一条小型犬,毛发乱蓬蓬地炸着,像是小区里那位常年游荡捡垃圾为生的爷爷的狗,同样的堵在路中央狂吠。
“啊~姐姐姐,你把它赶走!”妹妹攥着陶逸野的胳膊,紧紧地贴进她的后背。
陶逸野僵硬地站着,就这么站在阳光最盛的顶端和那条狗对峙。脚下的阳光太过毒辣,陶逸野咬着牙,犹豫地往前挪了一步——
“汪汪汪!”
那条狗也往前跳了两下,陶逸野尖叫着后退,慌张中踩了妹妹好几脚。
“怎~怎么办~”
陶逸野闭着嘴,呼吸都停在喉咙里。她手忙脚乱地摸索着妹妹的手,两个人挤在阳光下,晃的心都在发抖。
“姐,姐姐。要,要不我们回去吧,等会儿再出来买。”
妹妹贴的更紧了,她攒着力,往后挪了几寸又连忙钻回来。
“不行,万一……万一这就是那家人的狗怎么办。”
陶逸野扬了下下巴,示意妹妹注意右边的那扇木门,门后的院子里晾着衣服,没有人,大概是已经睡着了。
“那,那怎么办。”
小卖铺就在几米外,醒目的招牌挂在门口,她都能想到雪糕的香醇,可是这条狗堵在中间。
“我们小心点,从边上过吧,抓紧啊别滚下去了。”
陶逸野弓着身,小心翼翼地绕着中心的狗画圈。
一米……半米……两米……
姐妹俩紧张地盯着路中央随她们转动的小狗,终于挪到了另一端。
“快快快,进进进。”
姐妹俩飞快闪进小卖铺,却又在出来的时候犯了难。
“咋啦这是?”
店内的老板娘倚着柜台,疑惑地看着她俩。
“没事没事,我们先走了啊老板。”
陶逸野扬着假笑,出门的瞬间咬着牙拉扯着妹妹从原路返回,她们很少回来,只认识这一条路。
沉闷的午后没有风,她们紧走着,眼睛死死盯着左前方的木门。
什么都没有。
姐妹俩松了口气,几乎是小跑地下了坡,确认周围的路上都没狗后一路冲向那暗红色的大门。
门虚掩着,轻轻一推,铁片生锈摩擦的声音吱呀作响,院内空空的,小黑还没有回来。
“回来了?咋喘成这样,后头有鬼撵你们啊。”妈妈从厨房出来,手上的红手套滴着水,“这是买的啥?”
“买的小布丁妈妈。”陶逸野撕开包装,伸直了胳膊把雪糕往上举,“妈妈你吃!”
大大的雪糕掉了大大的弯,妈妈站在原地龇牙咧嘴,地上积了一滩水,“哎呦喂这么冰,哇喔噢噢哇,吃完就睡去,睡起来把今儿的作业写了听见没?”
“听见啦听见啦~”
烧火炉里新扔了两张废纸,姐妹俩挤在隔壁的床上,环着浅蓝色的小熊,挡着阳光睡了一个暖呼呼的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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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快点来和我玩!”
灶台上摆着一本翻开的口算本,陶逸野坐在小板凳上,无聊地刷了一页又一页。脏兮兮的妹妹从门外冲进来,手里还握着不知道从哪里挖来的鲜花嫩草。
“我们来一起捣药吧!”
“我还要……”
吃完的椰果盒掺着院子里的井水被整齐摆在灶台上,妹妹兴致勃勃地运着院子里的宝藏,一尘不染的水泥地上落了泥土,一路延伸至灶台。
“我还在做作业呢!”陶逸野叉着腰,头疼地看着杂乱的灶台,“妈妈中午才刚把灶台擦干净!”
妹妹一下子卡住了,她快速收回手,迟疑地碾了碾掉落的泥土,“可是,可是我好不容易才摘到的……”
不知名的花草横七竖八地扔了一片,陶逸野看着灶台上的一排盒子,扭头翻出了毛笔和颜料。
“你在这玩你的,我把你和花画进来……不许再乱跑了知道没?”
“知道啦知道啦~”
看着姐姐的眉头松开,妹妹放心地鼓捣起自己的“草药”。
陶逸野从柜子里搬出了画板,上面夹着干透了的画作,她小心翼翼地将画取下来——妹妹的蓝色小熊,树荫下午睡的小黑,三角梅瓷盆里盛开的三叶草,还有几张临摹着各种物品的花纹。
板子换上了崭新的水粉纸,陶逸野挤着颜料,出神地看着前方,她的妹妹。
半下午的阳光是温润的,没有晨时的清凉正午的毒辣,也没有傍晚的辉暗。祂越过窗户,倾斜着望了过来,人的脸上的绒毛显现在半晌的日头里,浅浅的橘红色的一层,落在暖棕的头发里,顺着上扬的嘴角荡满了每个角落。
“怎么了姐姐?”
陶逸野的目光太过漫长,就连一向迟钝的妹妹都察觉到不对,她扭过头,手也同时停了下来。
“姐姐你怎么又在发呆?”
“没事,你弄你的。”
陶逸野回着神,手中的毛笔浸过了头,湿哒哒地滴在颜料上,洇出水墨的淡纹。
她将毛笔在水瓶壁上刮了几下,重新蘸取所需的颜料,慢慢地在水彩纸上勾勒着身影。
纸张随着笔尖湿润,一幅简陋的,只描绘出人物大概的画被放进风里,湿哒哒的不平着,在斜阳里浸干、落皱,和其他画一起,夹在画板上进了柜子。
陶逸野捏着毛笔去排水沟清洗,浑浊的水在瓶子里旋转,然后沿着杯壁缓缓地落入湿润的土地。
“逸野,先起开外头。”妈妈站在台阶上端着盆子,不紧不慢地朝这边走来,陶逸野握着瓶子,在门廊下退了几步。“咋在这儿洗毛笔,要做美术作业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