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酉时二刻，谢晏姝坐着车回了家，刚下车就瞧见翘首以盼的合欢，“一切可还顺当？”合欢语气平淡，但双眸中流露出关怀，微微蹙起的眉头也泛着担忧。

“不少上年纪的亲戚对离世的翁姑还是有几分敬重，并未为难我，同辈中则是对大郎赞赏有加也肯给几分薄面，便是有几个极看不上我的，因十五娘陪在身边又有二夫人引荐，也给了点笑意。”谢晏姝扶着她的手下了车，抽出帕子擦拭额角的汗珠，想想，笑着道，“我想这已经是不错的局面。”

合欢听谢晏姝提及十五娘与唐婉玉时，眼中有了光亮，点了点头，“二夫人亲自引荐，十五娘还陪在您身边，这果真是好事。”见谢晏姝不解，合欢解释道，“姜家除了掌家夫人唯有二夫人最受尊崇，唐家与章家同是追随先祖的功勋之家，只是唐家受先祖之命留守发迹之地，鞭长莫及。”

二人进了房，合欢去唤人奉茶上点心也转进内室替谢晏姝寻家常衣裙，谢晏姝则直接进入内室，坐在妆镜前拆发髻，抬手间就瞧见腕间的金臂钏，“我见夫人与二夫人之间并不和睦，”眼神顿时晦暗不清，“他们之间可有何过节？”

合欢并未搭话只是瞧见那双臂钏眉头微蹙，谢晏姝将东西从腕间脱下，托在掌中递给合欢，道，“不知何故章嘉春用这东西给我好一顿羞辱，”合欢接了仔细看上头的文字，谢晏姝也凑上前去，看了半晌仍不得其法，只得抬头瞧着合欢，“可看出什么来？”又叹了口气，“看来我不抓紧学习武瑨文字可不成了。”

“不是什么奇怪的东西，不过是些训诫之语”合欢将臂钏还给了谢晏姝，温声安慰，“要说是长辈给的倒还算是合理，只是夫人秉性太过锐利，行事说话难免伤人。”

说罢，合欢想到回来只是有谢晏姝一辆车，手中动作略顿，疑惑，“秦简月没和你一块儿回来？”

晓云来禀浴房已经备好热汤，谢晏姝颔首，又道，“秦简月被夫人留宿了，说是七娘归家心情不适想让她陪着小住几日开解心结。”说罢，就将今日听到七娘的事说了大概。

氤氲水汽里浮动着艾草与菊花的清芬，热水荡漾着温润的光，踏水而入顿时被温热所包裹漫延，谢晏姝闭眼发出惬意的犹如猫儿般的呼噜声。

“娘子今日受累了。”合欢在旁替谢晏姝准备香膏护发之物，“还有一事，是苏素蝉让人来说中秋节前想去寺庙烧香祈福，想要车马。”

这罪在离开姜家前怕是要长久的受，姜家人多口杂关系如蛛网，得小心应付，谢晏姝闻言浅浅一笑。

随即，缓缓睁开眼问，“她还在与那个小倌见面？”发现苏素蝉与人私会是在不久前，苏素蝉以同样的理由外出，却不巧那日颜荇婉也在那里，只是，苏素蝉当时的心思全在眉目清秀的小倌上并不曾看见。

谢晏姝眉头紧皱，轻轻地啧了声，从浴盆里坐了起来，“交代你的事可办妥了？”那小倌自称是寒门荀家的识字先生，吃住都住在荀家，偶尔来庙里寻主持听讲经文。他样貌清秀又能言善道，善于洞察，将苏素蝉的心思摸得透彻，哄骗得苏素蝉满心满眼皆是此人。

合欢正从瓷瓶倾倒部分的木樨油，蜜色的油光在烛光下闪着光亮，“这事不好交代旁人我亲自去查验，荀家上的是族学并未请识字先生，那小子不过是个懒散汉靠着坑蒙拐骗混口饭吃，住在城郊偏僻之处，脏污不堪。”

“看来你的那些良言并未奏效，她心意已决。”合欢看了看窗外的天色，伸手拂过水面，语气温柔道：“水凉了，起吧。”谢晏姝依言接过合欢手中的帕子擦拭自己的湿发，合欢则回身替谢晏姝取来衣服，“这事，你要与表哥说吗？”

谢晏姝穿好睡袍，正在系腰间绦带的手顿了一瞬很快又继续系好，“姜十一再大度也不会饶过她，盛怒之下做些什么难以预料，而我自认也没有能力能保全她。”话罢，她叹了口气，“你把她喊来，我再与她谈谈。”

合欢领命而去，谢晏姝收拾妥当出了浴房坐在窗台前品茶赏景，半个时辰后，在溶溶月色中才看见苏素蝉翩然的身姿姗姗而来。谢晏姝挑了挑眉，起身转去内室，快手快脚地给自己梳了个简单的发髻换了身外服坐回客室。

刚坐定屋外头就传来了苏素蝉的声音，谢晏姝让人进屋。苏素蝉穿着浅绿色的衣裙，略施粉黛看起来楚楚动人，“急匆匆地寻我来为的是什么事？”她唇角浮着浅显的笑意，神色看似平静，实则眼神飘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