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谢晏姝正要随奴仆前去落座,中途有侍女来请,说是十五娘请其前去陪座。“小嫂嫂。”十五娘还未及笄,梳着双环髻,身穿鹅黄色衣裙,见谢晏姝来了忙起身让座。
“小娘子折煞小的。”谢晏姝岂敢相受,忙避身行礼。
十五娘让人在自己身边添座,亲自相扶谢晏姝,笑着道:“小嫂嫂不必拘谨,我得了嘱咐,今日我领着你看谁还敢欺负了去。”又为其奉茶又递了块糕点,谢晏姝笑着道谢,十五娘笑着宽慰道:“伯母的话不必放在心上,她眼界高谁都看不上,连圣上都要挨上几句说。”
她的话逗笑谢晏姝,心中的阴霾也遣散许多。十五娘又徐徐说道,“伯母是章家四房的嫡女,闺名唤做嘉春,性格要强因着某些原因对南方女子尤为憎恶……”
话音未落,有位小娘子步履匆匆穿过人群至二人身边,压低声音对十五娘说道:“你瞧见七娘了吗?”十五娘摇了摇头,小娘子瞥了眼谢晏姝犹豫是否要继续说,谢晏姝端起茶盏垂眸浅饮。
“这是十二娘,八婶婶的女儿。”十五娘为谢晏姝介绍,谢晏姝起身行礼,十五娘又对十二娘道:“这是十一郎的细君,我们的小嫂嫂,谢娘子。”
十二娘先是打量了眼谢晏姝,又伸出手指点了点十五娘笑骂:“如今嫂嫂前嫂嫂后,待以后亲嫂嫂进门我瞧你怎么说。”说罢,也不理会谢晏姝,将声音压得比刚才更低,“原来鲁家要将七娘休了,伯母一怒之下就让人将七娘接了回来,这几日正为这事与伯父闹呢。”
“我说她怎么气性如此大,原是为了这事。”十五娘点了点头,又对谢晏姝道,“嫂嫂刚进门兄长未及介绍家中情况,再说,后宅的事他未必清楚。七娘原本与齐家定了亲,临过门时章家来了信说是朝堂有变需靠姻亲巩固地位,七娘的婚事才落到鲁家。”
旁边的十二娘还欲开口,前头响起了碗盏落地的声音紧接就是一声怒斥,“下作的东西!连个茶盏都拿不稳,这双爪子留着做什么!”
谢晏姝等人忙起身察看,但见青衣侍女跪在高椅旁,压声抽泣。侍女身前站着身穿檀香色衣裙的夫人,被茶水溅湿的裙角此时脏污不堪。训斥几句还不足以平息她心中的怒气,夫人眉眼一横,一双三角眼竖立,一把薅住侍女的发髻拖到眼前,甩开巴掌狠扇几下,几声清脆的巴掌声伴着痛呼声响起。
十五娘等人见侍女唇角沁出的血迹都不由得皱紧了眉头,十二娘在旁边悄声道:“三伯母下手还是这般狠,这些年吃斋念佛竟也没平和她的脾气。”说罢,摇了摇头走开了。
“三伯母曹心云,也是合欢的主母。”十五娘见十二娘走远,又添了句:“嫂嫂别吃心,十二娘心直口快并无坏心。”
谢晏姝笑着摇了摇头,“十二娘性格爽直,虽不中听却是实话,既是实话我又怎么能怪她。倒是娘子如此厚爱小的,小的受宠若惊怕娘子今后因此事受牵连。”
十五娘不过笑笑并未接话。
“够了。”高座上的章嘉春眉头一皱冷冷地开口喝道,“要教训回自己院子里教训去,在这里做给谁看。”
三夫人手中动作一顿,收回手整了整自己的袖筒施施然地做回位置,“夫人这话严重了,奴仆有错我罚她罢了,哪里是做给别人看呢。”说罢,又端起新上的茶吹了吹,淡淡地说了句,“能看得见的事算不得什么,利害的是那些瞧不见的。”
章嘉春闻言面色顿时就沉了下来,嘴角抿紧,眸中怒意凝起。坐在她身侧的二夫人适时的开了口,“都少说几句吧,在孩子们面前争强好胜的也不怕臊。”
四房夫人也赶忙打了个圆场,给站在门口的管事妈妈使了个眼色,喝道:“管事妈妈还不快把她领下去好生管教,真是越发纵容了。”妈妈忙上前将人领出去,四房夫人转回头又笑着道:“听说三娘又怀了身孕,咱得向弟妹道喜了。”其他几位夫人也顺势将话题拉回给三娘送礼的事,气氛回暖。
恰时,屋里蓦地安静下来,众人细听原是章家女眷到了。
不一时,只见十多位奴仆簇拥着位雍容华贵的妇人进屋来,章嘉春见了忙站起身迎了过去,众人也皆立起身。
谢晏姝偷眼朝那妇人瞧,对方身材丰腴鹅蛋脸未语先笑,“你尽管坐着便是,都是自家人,何必弄这些虚礼?”章嘉春笑容满面应了,二人携手同坐回上座。
“这是章家的掌家夫人,吴明月,也是大伯母的嫂嫂。”十五娘从旁介绍,“在她身后的是章家三夫人樊淑仪和五夫人方在德。”谢晏姝顺着十五娘的目光看去,樊淑仪中等身材面颊圆润,上扬的嘴角隐隐含着笑意,方在德中等身材,姿色平平。
几位夫人身后随着几位年轻娘子,十五娘伸出手指给谢晏姝道:“这是十九娘,章娴真,是章家有名的美人。”章娴真穿着丁香色上衣下搭着藕荷色的纱织复裙,举止投足五一不显示世家娘子的娴雅端庄。“这是二十五娘章若敬和二十七娘章若顺。”许是年纪尚小,身量还未长开,两位小娘子与之相较倒显得一团孩子气。
章娴真领着妹妹们向姜家夫人们行礼,回答了各房夫人的问话,言语妥当行事进退有度,在座之人无一不点头称赞。
随后,章娴真又领着妹妹们向姜家姊妹见礼,行至十五娘此处时,自是瞧见站在十五娘身侧的谢晏姝,章娴真笑着问道,“难道是在我归家前有哪位兄长成了婚,我错过了这杯喜酒。”
十五娘神秘一笑,伸出手指摆了摆,“你便是回来了也吃不到他的喜酒。”章娴真狐疑,十五娘又道,“这是十一的细君,因着政务繁忙没顾得上操办,请的都是家里亲近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