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吗?”章娴真意味不明地笑了笑,“我还是头回瞧见他领着妾室来家中,可见他待你不同。”话音未落,话锋一转,“不过,选在这样的场合见礼,这份不同也只能如此。”
谢晏姝行礼问安,又听其言语心中断定姜蕴檀与其之间定然有所干系,浅浅一笑,“大郎忙于政务并未同小的前来,是秦娘子领小的来向各位夫人请安。”
章娴真微笑颔首,虚扶谢晏姝一把,正要开口说话就听章嘉春唤她过去,于是只能匆匆离开。
章嘉春让章娴真坐在自己的身侧,笑问,“听说你兄长回来,今日可跟着你们来,怎么没见到他的人?”
“章景逸本要来的,一早庆王就遣人将他请去,说是要给他接风洗尘。”章娴真盈盈笑着,说罢,又从怀里掏出一个靛蓝色的盒子递给章嘉春,“这是我让章景逸特地从苍霞带回来的,阿姊瞧瞧可喜欢?”
樊淑仪见女儿如此懂事,脸上也挂起和蔼的笑,“你这妹妹在家常念叨你,阿姊长阿姊短,有什么新鲜东西都想给你送来。”
章嘉春年长章娴真十余岁,当章娴真还是懵懂孩童时便常随母亲来姜家走动,章嘉春见其性子温柔又天真可爱,心中喜爱。后自己生了七娘再见章娴真,其已长成知书达理又聪敏的少女,三言两语间令人拨云见日,心中越发喜欢。
此时见章娴真惦念自己又因女儿的事联想起从前种种,心中百感交集,眼眶不禁发了热,若不是有姜家人在场自己真恨不得搂着章娴真哭一场。
眼下只得忍下热泪,接过锦盒打开看是两只红宝石金耳铛,伸手点了点章娴真的鼻头笑着道,“十九娘才貌俱佳性情温婉,可别嫁到别处去,留在姜家,留在阿姊身边如何?”
这本是句笑言,谁知,章娴真认真地点了点头,“好啊,我要嫁给姜十一。”
此话一出,不仅章嘉春愣住了,在座众人都不约而同噤了声。
“不成。”章嘉春面若沉水,细长眉眼中藏着愠怒,“旁人都可唯独他不行,你都不知他都干了些什么,他竟敢帮着那些南方士族撺掇圣上改制,说什么这是利国利民的好事,全然忘记祖家当初如何施恩于他们这一房的。”
章娴真脸上也没有了笑意,拧着双眉辩驳,“十一有才干也念旧情,他这么做必然有缘故。”
“娴真,还不闭上你的嘴,长辈面前岂有你辩驳的地方。”吴明月冷冷喝道,又转头蹙眉对章嘉春不悦道,“听你哥哥说边境动乱,圣上有意让他领军前去平乱,待归来后要从你哥哥手中分权,不得不说,你们家十一的确有才干。”
章嘉春听嫂嫂的话面色发僵,不知如何作答,二夫人端起茶盏,淡淡地说了句,“若有这事,娴真的提议我们两家该高兴才是。”她掀起茶盏浅饮一口,又道,“姜章两家几代联姻,算得上是世交,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关系,十一虽是远支,但这两个孩子姻缘玉成,哪还有远支之说。”合上盖碗,二夫人与吴明月四目相对,似笑非笑,“难道对夫人而言,姜家始终是外人,不配与章家联姻?”
这话不仅让高座上的人暗捏了把汗,就连座下的小辈们都噤若寒蝉不敢出声。谢晏姝觑夫人们的脸色,心中暗忖,章、姜两家看似亲厚,实则各自为营,所谓的同盟早就千疮百孔只差一个契机。
吴明月闻言,太阳穴跳了跳不开腔,只是冷眼看着二夫人。半晌,冷笑:“二夫人言重了,我何曾说过这样的混账话。只是纳罕如今姜家无人可用,竟要靠着十一这个远支撑着?”章嘉春抿了抿嘴角不知如何开口,吴明月垂眸须臾又笑着道:“还是说,有人想靠着十一起异心,要是让你们宗主知道岂不剥了她的皮。你说是吧,婉玉。”
唐婉玉,二房夫人的名讳。
“夫人说的是,都是姜家人有谁敢起了异心,不说宗主饶不饶,我们二房第一个不放过。”唐婉玉脸上带着浅笑,放下茶盏,话锋陡然一转,“若是个人喜恶与大局搅合着难免办错事,我想这人说的未必没有道理。”
樊淑仪轻咳两声,垂着眼眸状似无意,“我从前见十一还是好的,这些年来他与他那表弟接触日益增多,带的愈发的坏了。”说罢,狠狠地瞪了女儿一眼,转头对几位夫人道,“你们都说这孩子乖巧,今日想必是受了什么的人挑拨在长辈面前大放厥词,各位长辈莫要见怪。”说罢,就不再提及此事。
座下的十五娘听罢,转头见谢晏姝若有所思的样子,端起茶盏喝了口,缓缓地说道,“不知你可否听过她与十一的事,姜家与章家走的亲近又有多重姻亲,十九娘小时候住在姜家好几年,不怕你吃醋,同十一耳鬓厮磨好不亲密。”
谢晏姝没有说话,垂在袖筒中的手指不由自主的抖了抖,忙垂下眼眸掩去眼底的神色,脸上挂起了不失礼节的笑,“青梅竹马正是份好亲事,但十一多年未向十九娘提亲想必已经说明他的心意。”
门当户对,世代姻亲,又是郎情妾意,两家早该定下婚约。既没有任何的约定,今日十九娘此举大有破釜沉舟当众逼婚的意思,章家为了面子也会让姜家拿出态度。
十五娘略思索,摇了摇头,“这其中并没有你说的那般简单,不过,这些事应该让他自己和你说,我只能告诉你,十九是个明事理聪慧的,日后倘若真进了门,你也不必担心。”
谢晏姝并不打算在此话题上多说什么,于是,只是抿嘴一笑点点头。目光一扫,瞧见邻桌的秦简月眉目含愁,眼角发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