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终于到了赴会这日,谢晏姝穿着簇新的衣裙与秦简月同坐一车前往元福寺。许久未见秦简月,再见并未如谢晏姝所料,形容枯槁精神萎靡,反而神采奕奕嘴角含春。
武瑨国人崇尚礼佛,寺庙如雨后春笋层出不穷,遁入空门的男女也越发的多,至于是真心皈依或是有苦难言不得已为之,真假难辨。
车马驶入元福寺后门,谢晏姝掀起帘角觑见一个妇人并一个姑子领着几个侍女与两个姑子站在檐廊下说话。妇人生的五短三粗穿戴华丽,姑子中等身材细长脸,妇人听见车马进门声音不过抬了抬头并未上前迎,继续与姑子说话,颐指气使,姑子微微欠着身子听得认真。
奴仆为秦简月等人打帘设脚踏,秦简月扶着近身侍女的手轻手轻脚地先下了车。今日姜家各房俱在,合欢不便在场,随谢晏姝前来也是武瑨的北人,名为晓云。晓云身材高大,谢晏姝扶着她的手安稳地下了车。
“钱妈妈。”秦简月并不等谢晏姝,下了车径直朝妇人走去,脸上带着甜美的笑容,“您老人家老当益壮,身体康健啊。”
那妇人此时才如刚看见秦简月似得,双手击掌,眉开眼笑拉住秦简月左右端详,“娘子神采非凡,可见十一待您还如从前珍宝。”说罢,又挤眉弄眼打趣,“什么时候给我们俊朗的郎君添丁加喜,既告慰十一父母的在天之灵,又能安了我们这些亲戚的心,还给你长远的稳定。”
谢晏姝垂着头挑了挑眉,这祖家的奴仆都如此大胆肆意议论主家的是非,还是说只有姜十一是可随意讨论的?
秦简月脸上的笑容不变,口中说着,“蕴檀血气方刚又是喜欢热闹的时候,不急于一时,待他闹够了瞧厌了再说此事不迟。”一边侧过身子将谢晏姝的身影引了出来,脸上带着意味深长的笑,“这是我们新娘,谢晏姝。”话音未罢,又添了句:“她可是十一千挑万选的南人。”
打谢晏姝下车钱妈妈就心下明了,这是姜蕴檀新纳的妾室,有秦简月在跟前不好观察打量,待秦简月开了口,钱妈妈才光明正大地看了起来。
“都说十一眼光高,如今我真信了,瞧瞧你们家那几个哪个不是花容月貌,只是眼前这个又不太同,”钱妈妈摸着下巴咂摸,话音未落,话音又转,“我见识浅薄说不出什么,但我知道长得再如何好看也不如有一技在身,你管家之道至今还让夫人挂在口中夸呢。”
“妈妈还不知道如今我们的家由谢娘子在当呢,”秦简月脸笑容里的僵硬转瞬即逝,为掩饰尴尬,她挽了挽鬓边十分整齐的发丝,轻咳声,“十一心疼小的,说要将养身子为诞育子嗣做准备,便让谢娘子代劳。”说着,秦简月还将目光瞥向谢晏姝,皮笑肉不笑,“谢娘子如今很成器,账簿店铺打理得很好。”
谢晏姝抬眸看向秦简月,又看向钱妈妈,目光和煦笑的坦然:“秦娘子谬赞妈妈不必当真,我不过是个台面掌柜,内里实情还是由娘子掌握,我能知道些什么。”
钱妈妈见两人刀光剑影,恨不得多看几分热闹给无趣的生活添些味道,于是,又添了把火,“不怪乎十一心心念念南方女子,你瞧这品貌举止,柔媚如水又带着些说不出的味道,便是你们后宅第一美人苏素蝉也没有的。”
听到此刻,谢晏姝已知钱妈妈这是起哄架秧子,于是笑着抢在秦简月的前头开了口:“妈妈您客套了,咱们走吧,不可让夫人久等了。”
秦简月听出钱妈妈话中另有他意却不及细思,又听谢晏姝如此说道,也附和道:“听闻今日夫人娘家人也到了,咱们快些去吧,别耽误夫人待客。”
“走吧。”钱妈妈见此也不过笑笑,挥了挥手让姑子在前头带路,自己与秦简月几人并肩而行,又对谢晏姝说道:“小娘子刚进府不知详情,我和你说说便知。我们夫人来自大名鼎鼎的章家,”说话时,钱妈妈用眼角瞥了眼谢晏姝,言语间带着几分自豪,有道德:“到了我们阿郎这辈虽不如祖上荣耀,但还是身居要职,族中子弟也各个顶事,与十一也十分要好,您若是与章家娘子结交要好对十一来说定是最好不过的。”
谢晏姝闻言笑着问道:“可是三朝元老的章家?”章家本不姓章,自祖上就追随太祖东征西战,立下不少汗马功劳,建国之后太祖亲赐章姓。自此章家子弟入朝皆稳坐高座,连新帝与太后都不得不给退避几分。
“正是。”钱妈妈笑着点点头,略停顿须臾,脸上的笑容也有点多局促,想要张口说什么,几次张了张嘴终究还是没说出口。迅速调整脸上的神情,领着几人往堂上去了。
元福寺正殿正中央耸立巨大金身佛像,庄严肃穆,气势逼人,左右两侧配殿罗列泥胎罗汉像。背靠正殿则设有与正殿同样宽敞的歇脚宴席处,两殿由一条悠长的甬道相隔。依着甬道两列站着十多位妙龄侍女,侍女们见钱妈妈等人来了,忙蹲身行礼。
钱妈妈目不斜视朝圆月门行去,离门口最近的三位娘子笑脸相迎,三人皆作妇人打扮,穿着绫罗绸缎。与三人低语几声,妇人也悄声回应,边说边朝秦简月几人看来。有的好奇的侍女偷偷抬眼朝谢晏姝看来,不过匆匆一瞥又赶紧垂下头去。
甬道里安静,便是她们刻意压低了声,谢晏姝多少还是能听到他们说话内容。
钱妈妈问,“夫人此刻可方便?各房女眷俱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