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和娘子们刚进完香,又在主持的陪同下游览大殿,现都在里间说话,唯有七娘跟着主持前往珈蓝院清修。”三人中站在最中间的妇人答了句。
钱妈妈点点头,另个妇人又说了句:“眼下是最方便的时候,夫人请了几位侯爵夫人和曾太学的夫人来吃饭,想必快到了。”此人话毕,几人附和。钱妈妈眉头一挑,立即回身示意秦简月等人随自己进来。
香炉中沉檀木屑燃烧,香气如丝如缕,仆妇们穿梭于大殿之间,端着漆盘,上置青瓷茶具、点心果品,脚步轻快却有序。雕花高座上的夫人身着华服,仪态万方,夫人是纯正的武瑨贵族,世代皆是地道的北人,面容深刻坚毅,眼神锐利,身材更比旁人高挑。
与其邻座的夫人同样穿着华丽,只是从花纹与材质上比夫人内敛许多,唯有头上的凤尾珍珠步摇看来流光溢彩,点睛之笔。身材也比夫人矮瘦许多,说话间眉目舒展,带着几分慈悲。
高座之下设两列踏脚高椅并十多张高几、数张圆桌,姜家各房夫人依次坐在靠右的高椅,虚空左侧。年轻女眷们围坐几处,皆穿着精致衣裙,桃红柳绿、粉白黛黑,环佩鸣鸾令人眼花缭乱。还有年幼小童四下追逐嬉戏,身后跟着近身侍女,时不时伴随着哭闹声与轻斥声。
他们进正殿时已有侍女进屋通报,此刻,夫人身边的侍女欠身说了什么。夫人放下手中的小碗,示意请进来,侍女给钱妈妈递了眼色。
“秦娘子领新妇见各位夫人。”钱妈妈笑的谄媚而小心翼翼,声调不高却立刻吸引了众人的目光。说罢,侧身引秦简月与谢晏姝进殿后退出殿外。
秦简月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容至高座前行礼问安,“小的给族长夫人、各位夫人、娘子请安,愿诸位安康。”声音轻柔,如檐下滴露。
夫人未言先笑,看得出她很喜欢秦简月,抬了抬手就有侍女上前将起扶起来。“简月从祖家搬出去不过几年,出落得越发出息,快上前让我瞧瞧。”秦简月闻言,唇角露出甜美的笑迈着小步走近了些,夫人拉起秦简月的手看了看,面露满意之色转过头对邻座夫人笑道:“还是我们北人看起来爽利些,你瞧,四肢修长行事也爽快,没有那些个弯弯绕绕。”
这话刚落,夫人拍了拍秦简月的手,又问了几句姜蕴檀的事。秦简月已许久未见姜蕴檀,言语支吾,面露难色。
夫人见她如此,方才抬眼朝谢晏姝看去,“这就是新纳的细君?”谢晏姝自进门之后并未抬头,此时听见提到自己,蹲身行礼请安道了声万福。夫人并未叫起身,而是由上而下仔细打量,嘴角一掀,露出个半咸不淡的笑,“听说是南方人,果真体态袅娜,眉眼如画。”说罢,顿了顿,问道:“姚崇礼是你姨丈?”
“是。”谢晏姝不知她接下来要说什么,但不难看出夫人对南方女子的不喜,这意味着无论她接下来要说什么,皆是不中听的。
夫人笑容中又添了鄙夷,看着谢晏姝道:“要说南人也真是豁得出去,竟舍得将嫡亲的侄女送到我们家做妾。”说着,才缓缓道:“起来吧,瞧十一为你姨丈出力的模样,可知他对你有几分上心。当然,这其中也是有你辛苦,不过,”夫人语气陡然严厉,“我们姜家不同你们姚家小门小户,最守尊卑礼制,最忌争风吃醋家宅不宁的事发生,若让我知道你专宠影响了十一开枝散叶,我拿你是问。”
谢晏姝心中愠怒,却不能显露于面上,只得咬了咬牙,将怒气压下,将身子再往下矮了几分。敛眉垂首,恭恭敬敬道:“是,夫人教诲,小的铭记在心。”
“夫人如此严厉皆因疼爱十一,你可要仔细记在心里。”邻座的夫人笑着出来打圆场,“抬头我瞧瞧。”谢晏姝眨了眨眼睛掩去眼底的情绪,再抬头便换上人畜无害的温柔神情。夫人瞧了瞧,眸子里流露出欣赏的意思,又招手让她走近些,问道:“既然是官宦人家的娘子,应是识文断字,听说你还会记账算计,如今与简月共同帮衬十一理家。”
“小的刚进门人事不知,不过听从大郎与娘子的吩咐行事,不敢逞强。”谢晏姝低眉顺眼轻声回道。
“瞧夫人把你吓得,”领座夫人拉起谢晏姝的手拍了拍,“我是你二伯母,你也不必夫人来夫人去,直接唤我二伯母便是。”说罢,又让人搬来两张雕花凳列在堂下最末的位置,又笑着道:“难得来一趟多坐坐,与众姊妹说说话玩乐松乏片刻。”
面对二伯母的好意,谢晏姝心生好感,脸上的笑容也温和了许多。
夫人用北语说了句什么,在场之人除了谢晏姝与邻座夫人以外皆掩嘴一笑,谢晏姝因听不明白不明所以,二伯母脸上的笑意则淡了几分,用北语回了句什么。
夫人唇边的笑意凝了凝,很快也敛起,又让人将准备好的见面礼奉至谢晏姝面前,一对宽扁卷云金臂钏,纹路间还刻着武瑨文字,刻纹细小而密,一时之间看不明白。
“你听不懂我们的语言,定也看不懂我们的文字,这礼算是明珠暗投。”夫人毫不掩饰对谢晏姝的鄙夷,又道:“你本没有资格坐在此处,既然你二伯母留你,我也不好拂去她的好意,你过去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