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难办的事。”姜蕴檀替她补完后半句,言语中隐含笑意。
谢晏姝笑了,“是难办的事。”轻轻点点头肯定了姜蕴檀的猜测,“那日无暇院与莲馨院的纷争虽然暂时解决了,但,此事根源不仅是南北部曲的纷争,还有份额不均。孔夫子说,不患寡而患不均,不患贫而患不安。”她顿了顿,“同是部曲出身,同是大郎的妾室,所得份额却各不相同,任是脾气再好的人怨气积攒久了也受不得旁人的挑唆,到时候也是麻烦。”
“是苏素蝉在你面前的埋怨了?还是谁?”姜蕴檀问得随心,手指不知在鼓捣什么。待谢晏姝回首要与他解释时,发现两缕青丝纠缠成一缕,姜蕴檀正用丝线将这缕青丝系好。
谢晏姝眨了眨眼,并不抬眼看姜蕴檀,伸出手指从这缕青丝穿过,一分为二。“同为妾室,小的看得真切,哪还需要苏娘子抱怨。”她的话犹如雷击让姜蕴檀顿住手中的动作,谢晏姝笑了笑,手指毫不费力的拨开姜蕴檀停在半空中的手,殷红的丝线轻飘飘地落了地,“颜娘子如今不是八郎的妾室,而是大郎的妾室。那些莫须有的荣华富贵像一副枷锁将她牢牢的锁在姜家。”
说着,谢晏姝回身看向姜蕴檀,他垂着眼眸,长睫如扇掩去他眼里的神情,“这副枷锁也锁着你,锁着姜家。她对八郎的感情匪浅,绝不是这些庸俗之物能够弥补的。”谢晏姝回身,顿了顿,“各司其职未尝不是好事,不必强求。”
“颜荇婉那里你谈过了?”姜蕴檀音色冷冽,蕴藏着几分愠怒,不用谢晏姝回答,姜蕴檀顿了顿又道:“好,我去和族里说。”话音未落,又道:“看上颜荇婉不仅有八郎,还有位朝中权贵。只是八郎抢先一步接了颜荇婉进门,权贵因而记恨八郎……”姜蕴檀欲言又止,“八郎故去,族里不肯其殉情也不肯放其离去,用锦绣堆叠凌迟她。”
这是谢晏姝未曾从颜荇婉口中得知的,这事棘手得很,看来得从长计议。
说罢,姜蕴檀再次将谢晏姝拥入怀中,道:“早朝时圣上已下令废除都护制,取而代之的‘三长’制。”随之,姜蕴檀向谢晏姝解释何谓“三长”。
所谓“三长”制,五户为邻长,五邻为里长,五里为乡长,由当地官服监督,乡长掌握当地的田地、户口数量、征收赋税等。这是以姜蕴檀与胡骁提出的田地均分为前提下的户籍改革。这的确让官府通过三长的手直接控制和管理地方,绕过宗主与世家大族,同样,有人欢喜有人忧,不少北方贵族与南方世家都跳脚反对。
谢晏姝从中听出姜蕴檀是同意这事,更有可能是发起人之一。心中暗想,这事利天下却不利于贵族,身为北方权贵的后裔,姜蕴檀做出这样的选择定然受到家族与朝臣反对派双重压力。
“这项举措百姓受惠,我替百姓谢大郎。”谢晏姝眉眼舒展,笑的温婉恬静,偏头略想了想,“如今大郎也有了俸禄,我想着不如匀出些闲钱去邻县置田产、商铺,今后大郎的子嗣诞生得花上不少钱,族里给的产业不多,还要预留部分作为夫人的聘礼,得趁早打算。”
谢晏姝提出要去邻县置田产、商铺,不仅为了姜家也是为了自己,从姚家到姜家,她还未曾见过外面的世界。现在萦绕在她心头有两个问题,离开姜家是否是更好的选择,倘若是,那么她又该如何生存?
姜蕴檀沉默片刻,翻开拿在手中许久的族谱,开始给谢晏姝说族里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