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自谢晏姝接过掌家权后便没有再来这偏厅,今日谢晏姝依旧没有踏入过偏厅内室,而是选择坐在外室软榻上。半盏茶过去了,颜荇婉与苏素蝉前后脚都来了。谢晏姝微笑让座,命人奉茶送点心来。
二人神色皆不好看,不过看在谢晏姝的面子上还是落座。谢晏姝端起茶盏喝了口,“这是新采买的糕点,你们尝个鲜,若是合口稍后让管事给各房送去。”谢晏姝将金黄油润的酥点推到二人面前,见她们不理,于是,自己拿了块糕点一分为二递给二人。
盛情难却,颜荇婉与苏素蝉都向谢晏姝看了眼,略沉了沉都接过手放嘴里咀嚼。谢晏姝笑了,“你们吃了我的糕点便是应了我的情,晏姝先谢过两位姐姐。我刚进家门资质平庸,管理家事有诸多不周到,幸而有各位姐姐照拂包容。”
苏素蝉此时要开口,谢晏姝按住她的手,“别急。我知道姐姐要说什么,”说着,谢晏姝拍了拍苏素蝉细嫩的手背,“素日苏娘子性格恬静与世无争,今日大动肝火为的是一份情,我也是刚送得知,七娘未出阁前与苏娘子惺惺相惜,归家省亲特交代给苏娘子带了份礼。”
颜荇婉闻言顿了顿手,放下手中的糕点拿了帕子擦了擦手,垂眸似乎在想什么。谢晏姝又道:“颜娘子也不是争强好胜的,性子清冷,若是不给她也不会强要。所以,这事要说错,也该是秦娘子与我的过失,让你们二位起了龃龉。”
话音未落,谢晏姝话锋又转,“不过,这事另有缘故。”她的话引起两位的侧目,“我虽有猜测却不大肯定,已经让合欢去盘查,我们就坐在这里喝茶闲聊,稍作片刻。”谢晏姝说罢,又端起茶盏饮了口,心中暗想,如果结果真如自己猜测的那样只能解决眼下的事,份额不均终是亟待解决的棘手问题。
不多时合欢领着两个奴仆进门了,合欢横眉立目,双手叉着腰,喝道:“娘子面前莫要隐瞒,快把实情说来。”
挨过板子的两个奴仆行动多有不便,走起路来瘸瘸拐拐,口中哎呦哎呦的低叫,发髻乱纷纷,上衣下摆在斗殴中撕成破布条在半空中晃荡。
其中一个婆子哭着朝谢晏姝等人连拜几拜,“娘子们明察啊,小的当真没有私自将玉镯私藏,这死老婆子的话可不能相信。”清泪顺着沟壑纵横的面皮往下流,又捶胸顿足哭了起来。
另个婆子也不甘示弱啼啼哭哭起来,“娘子们莫要听她胡言乱语,定是她家兄弟在外输了钱,就把玉镯偷了典卖换钱给她兄弟还账,又将此罪栽赃给小的。”边哭边朝颜荇婉那里看去,“小的亲耳听到这婆子说这镯子在外头铺子价值几何,还不肯说实话。”
“此话不过闲言怎么可以当真,若是这样,你前几日还说大郎不该收归我们,应当杀了祭旗展现北人的雄风,难道也是真的?”婆子哭着反驳,因南人部曲大多是征战的俘虏收编,被其他北人部曲看不起,生活中多有冤屈。
南方部曲大多会识字,会工艺,相较于北方部曲担任重要的位置,也受姜蕴檀的重视与信任,心中积怨已久。听她如此言,激起心中怨气又因是心直口快的性子,咬牙切齿回应道:“说了又如何,你们肩不能挑手不能提,谁不知南人城府深,只会阿谀奉承、装乖卖巧,大郎才被你们骗去,就应该杀了你们!”
此言方出,颜荇婉横眉怒目,拍案喝道:“胡言乱语!”那婆子先是一愣,转头瞧见颜荇婉三人面色铁青瞪着她,才想起这里可不是后院而是在主人面前。
婆子脖子一缩,双肩塌陷,显然甚少见过颜荇婉动怒,抖着肩膀开口辩解:“娘子莫生气,小的……”
话音未落,就被谢晏姝打断,她眉头拧起,面色凝重,语重心长道:“什么南人北人,圣上如今努力南北交融,大郎身为臣下若是被人知道家中奴仆先生了二心会是怎样情况,覆巢之下无完卵,还不快收了此声。”话音落地,不仅是两位婆子,在座的几人也不约而同地看向她。
谢晏姝又道,“我听说你们两人积怨已久,今日又拿了这事作筏子起纷争,自己吵闹不够还要攀扯两位娘子,”说到一半,谢晏姝屈指敲了敲桌面,气定凝神,抬头又道,“故,我要罚你们。一是你们身为姜家部曲竟忘了万事皆以大郎为重,以姜家为先,犯了大忌;二是,你们身为两位娘子的奴仆,挟私报复误导娘子产生嫌隙,是为不忠;三是你们受人蛊惑,偏听偏信没有头脑才惹出眼下的麻烦。”
两位婆子都垂下头,栗栗危惧不敢多言。
苏素蝉此时也已经回过味来,在心中暗骂奴仆为私欲将自己在人前失了颜面,幸而是谢晏姝处置此事不至于犯糊涂,否则彼此埋怨于往后无利。
想罢,苏素蝉朝颜荇婉打眼看去,对方似乎也注意到苏素蝉的目光,与之相视颔首致意。本就不欲与其交恶,苏素蝉忙弯了弯嘴角回应。
谢晏姝对合欢道:“你出去与管事说这两个婆子犯了大忌,送去庄子做劳力,传下去再有南北之论一并送去庄子,休想回来。”那两个婆子在锦香院已见谢晏姝说一不二的行事作风,不敢求情,怕受到更重的惩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