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颜荇婉来晴雪阁，谢晏姝面无血色却睡得安稳，颜荇婉立在她窗前垂眸思虑片刻，嘱咐侍女好生照顾，自己则出了房门来到了旁边的庑房。

房中红烛即将燃尽，姜蕴檀端坐在书案前，桌面上摊放着姜家的账册，册面上林林总总记着几笔重要的支出和田产收入，有几处用笔标出异常，未干的狼毫笔就在账册旁，一并放着还有一串钥匙。

颜荇婉缓步进了屋，在书案前的高椅上安坐，朝账册上扫了眼略带笑意：“当初老夫人给你选的得意之人，如今还得用吗？”这话中带着几分调侃。

“你来只是来调侃我的？”姜蕴檀觉得自己太阳穴突突直跳，他撇下账册抬起头，以手扶额眼神疲惫。

颜荇婉难得见他心烦意乱的模样，反倒没有那么着急说正事，支着胳膊撑着脸颊，打趣道：“你兄长若是见到你现在这幅样子定然大为吃惊，气定神闲游刃有余的姜将军竟也会为了一群后宅妇人纠葛辗转反侧夜不能寐。”

姜蕴檀横了她一眼，没好气地说道：“倘若他遇到秦简月这样既没有脑子又没有心胸的蠢人，躺在床上的人是你，他又该如何？”

颜荇婉从话中听出点别的意思，眼里闪过意味不明的笑意，点了点头。站起身走至书案前，伸出手指敲了敲案上的账册，沉了沉， “我知道你现在夺不了秦简月的管家权，但多添个帮手总可以吧？”

姜蕴檀没有说话，垂着眼眸看着案上的钥匙不知在想什么，颜荇婉也不理他，继续说道：“据秦简月身边的奴仆所言，你不在的时候她时常喊合欢来说话，句句皆是逼迫合欢毒害谢晏姝，人已经被我留下，你要是要问话，我让她来。”

“不必了。”昨夜姜蕴檀让人将秦简月带回锦香院看守起来，连夜对锦香院的人进行了调查，所以对于此事并没有太多疑虑。

颜荇婉眼神微动，神色不大自然，抽出帕子按了按自己的额角，“你如何打算？”

“嫂嫂有何高见？”姜蕴檀身姿前倾，双手臂撑在书案上，双手交握，唇角的笑意似有若无，颜荇婉见他这般神情犹豫着是否要说，姜蕴檀却没给她开口的机会，颔首笑道：“我知道你要说什么，谢晏姝是不错的人选，但她……”话音略顿，像是想到什么事眼中闪过一丝嗤笑，又道：“她有小聪明，又有手段，我只怕日后比秦简月更加的过分。”

颜荇婉没有开口，姜蕴檀微微蹙了蹙眉，又道：“她醒来，我与她谈过之后在言其他，至于秦简月，”姜蕴檀眉目显露出嫌恶的神色，摆了摆手，“她抬出祖母，我也不得不退让三分。”

从前姜蕴檀听从祖母的教诲将掌家权交个秦简月，一则二人感情深厚，二则秦简月听话虽没有过人的智谋，放在后宅作为眼线也是不错的选择，最后，当时的确没有人比她更合适。姜蕴檀错算了秦简月的欲望，也错算了谢晏姝的出现，不过，这也不是什么大事，还有机会挽回。

“那我提出的添个帮手也算不得什么坏主意，”颜荇婉闻言淡淡一笑，“谢晏姝，是个好人选。”

“她，”姜蕴檀顿了顿，“不错。”

午饭过后，姜蕴檀回前院换上常服来到锦香院，院外有家丁严加看守，屋里安静的出奇。管事见姜蕴檀来了忙上前禀道：“昨夜娘子哭了一宿，又打砸了大半宿，眼下许是歇下，安静的很。”

姜蕴檀沉了沉，又问：“安静许久？”以他对秦简月的了解，这时候可不会安静地入睡，一哭二闹都已经试过，现在怕是要上吊。

管事先是一愣，顿然醒悟忙挥手让人去查看情况，姜蕴檀摆了摆手吩咐道：“准备好热水帕子，救济之物，我进去瞧瞧。”淡然处之，似乎早有预料。管事应声退下。

推开房门，花盆高几歪倒在地，一株鲜活的杜鹃根系裸露，沾满泥土，枝叶零落。姜蕴檀脸色沉了沉，官靴踩在杜鹃几根嫩枝上发出清晰的断裂声。外室屏风垂着帘幕倏地被人拉开，秦简月满脸泪痕，脂粉被泪水冲刷干净，脂粉下的斑点暴露无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