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宴过后数日,姜家仿佛又回到往日的平静,与之前不同的是,谢晏姝似乎失业了。她如往常寻婆子讨要差事时,不再有人敢使唤,而那几个领头的管事听说已被罚去北院伐木。
谢晏姝不傻,知道那是姜蕴檀得知秦简月干蠢事的善后,看来秦简月在姜蕴檀心中还是有些分量的。只是不知那点儿分量够秦简月折腾多久,人,往往总是放大自己的辛劳,将自己的施恩无限放大以求对方无穷无尽的回报。
刚从后厨房出来,颜荇婉的侍女奉命来请自己前去无暇院小坐。谢晏姝温婉一笑,随侍女前往。
无暇院向阳,地势又高,是姜家数一数二的好位置。院子里沿着游廊下种着大片的木绣球,眼下花期已过只有寥寥数枝还开着花,不知数量小花紧密簇拥,构筑一朵碗口大小的花球,犹如硕大的珍珠。院中还交杂种植着茉莉、九里香等花树,所开的花朵皆是玉白色,果真应了院名。
谢晏姝掀帘进屋,正眼瞧见一幅白羽孔雀大屏风,屏风之后设着香炉,炉中正燃着百合香,满室馨香。绣账堆叠,珠帘重重,不无彰显屋主优渥生活,只是这豪华的空间有着几分清冷。谢晏姝拐过客室,便来到屋主小憩待客之所。紫檀大桌案上摆满丰盛饭菜,主客二位皆设碗筷,颜荇婉坐在主位静候。
谢晏姝也不客气,坦然入座,拾著就吃,“多谢你请我吃饭,”她咽了两口饭又吃了块肉,她抬头见颜荇婉不过吃了两口就放下筷子看着自己,微愣片刻,嘴角噙着浅笑,“有什么话吃完饭再说吧,没有什么比吃饭重要。”
“从前楚王好细腰,不少人羡慕江南女子腰肢纤细,宁肯饿死也要保持轻盈之态,谢娘子似乎与众不同。”颜荇婉见谢晏姝吃得香,本如冰霜般的面容竟也有了浅浅笑意,末了似想起什么,笑意敛起,“从前姚家待你不好?”
颜荇婉是那些商贾特意采买用以给权贵取乐的玩物,在吃穿用度上并不会苛待,自从进了姜家更是没有挨过饿,故见到谢晏姝对食物的热爱颇为不解,除非,谢晏姝没吃饱过。
谢晏姝闻言笑笑,放下碗筷,“嗯。”对从前的日子谢晏姝并不打算与任何人分享,那是块永远好不了的伤口,它永远都不会结疤,也不会脱痂。
简单的回答代表了许多,颜荇婉不是多事之人,谢晏姝不说,她自然也不愿意多问,话题转向了正事,“你应该听说了,秦简月与大郎因你的事吵得很凶,看来你与她已到了无可挽回的地步。”
“不,”谢晏姝眼底淡漠如霜,直视颜荇婉眼中的疑惑,“秦简月作茧自缚,无可挽回的是她与姜十一的感情。”聪慧如颜荇婉,听了此话顿时了然,谢晏姝少顿,又笑了,“不过也不是完全没机会,我给她留了余地,至于要怎么做,决定权在她。”
谢晏姝说完,略想想,又笑着道:“还得多谢颜娘子告诉我秦娘子与合欢的关系,没想到合欢与秦简月是如此渊源。”谢晏姝利用跑腿的机会,试探颜荇婉等人合作性,深思熟虑之后觉得还是颜荇婉思虑最深且最有合作价值。
颜荇婉给谢晏姝带来第一份礼物,便是告诉谢晏姝,合欢的身世。合欢的母亲是三房奴婢,偶被临幸生下合欢,嫡母善妒不容母女二人,欲杖杀合欢母亲所幸被拦下,三房无奈只能让合欢的母亲出了家,并将合欢送到姜十一府邸作为奴仆。可以说,合欢是秦简月带大的,情谊自然与旁人不同。
难怪,谢晏姝告诉合欢秦简月的盘算时,合欢虽然震惊却还是选择继续替秦简月做事。谢晏姝有心想要将合欢收入囊中,看重的便是这份忠诚,只是这份忠诚若不能为自己所用,留着便是祸害。
颜荇婉瞟了眼谢晏姝,站起身转进内室,边走边道:“你可曾想过,如果没有那场夜宴,或者夜宴的成果并没有如你所料,会是怎样的结果?”
“如果没有夜宴,我想,大郎或许还肯卖你面子见我一面。”谢晏姝毫不掩饰自己的想法,毫无利用人的猥琐全是坦诚,“只是那样远没有夜宴来得快捷有效。”
颜荇婉脸上浮现一抹兴奋且赞赏的笑意,“我果真没有看错你,秦简月不是你的对手。”话音未落,颜荇婉又摇了摇头,“不,应该说我们皆不是你的对手。”
“娘子误会我了,我还是当初那句话,谢晏姝无意争宠,只求偏安一隅,攒的一点儿零碎钱财,离开姜家。”要是没有秦简月咄咄逼人,谢晏姝会悄无声息地苟活在姜家后宅,一辈子都不会让姜十一想起。
只可惜,事与愿违。
颜荇婉看着她,若有所思片刻,淡淡问道,“离开了姜家,你又要去哪里?”
谢晏姝微微偏头看着颜荇婉,似乎在琢磨什么,少倾,轻笑,“娘子可是也有想去的地方?”颜荇婉不答,谢晏姝唇边笑意加深,“我原想回家,但那个家似乎不再属于我,所以我暂时还没想好要去何处。”总之,离开姜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