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简月唇边的笑意凝滞,坐在不远处的颜荇婉淡淡一笑:“许是窝在哪里吃冷饭吧。”姜蕴檀闻言用狐疑的目光看向秦简月,在他心里秦简月犹如长姐般温柔的女子,是做不出这样虐待作践人的事,但颜荇婉又是个不屑撒谎的人。
秦简月后背倏地一禀,脸上强笑,“颜娘子说笑呢,大郎莫要当真。”略一思索,挺了挺后背故作轻松,“开宴前谢娘子遣合欢来说身子不爽利就不来了,我看不必大费周折请她来。”
颜荇婉饮了口酒水,目不斜视,“是吃冷饭还是歇下,请来便知。”
不知天高地厚的颜荇婉胆敢仗着有些身份在众人面前损自己的面子,待大郎离家定要让她知道自己的手段。秦简月眸中狠厉之色,狠狠地瞪了眼自顾自饮酒的颜荇婉,额角青筋跳起。
“请谢娘子来。”有客在场不便多问,姜蕴檀将秦简月的脸色尽收眼底,轻呷了口酒水,对身边小奴吩咐道。
秦简月听姜蕴檀平淡甚至有些冷漠的语气,眼中掠过惊慌与担忧之色,以自己对姜蕴檀的了解,宴会结束之后必然是会来相问,而话题最终导向又会是令人不快的结局。如此想着,秦简月双手紧紧搅着帕子,心内翻腾着不甘,仔细咀嚼着今夜要与姜蕴檀辩驳之词。
半盏茶后,“大郎,谢娘子到了。”奴仆在门外禀道。
姜蕴檀沉声道:“将人请进来。”话音刚落,着玉色衣裙头簪金钗的谢晏姝缓步进门。
这是姜蕴檀与谢晏姝初次见面,在新婚之夜后的第十五日。
“小的姓谢,小字晏晏。有外客在无召不敢入内,恐扰宴客。”谢晏姝服侍整洁,略施粉黛,并没有颜荇婉所言凄苦之象,她用最标准的姿态行礼,垂眸肃容。
对谢晏姝的识相,并没有借此机会构陷自己,秦简月暗松口气,脸上难得浮现笑容,命人给谢晏姝设座。
姜蕴檀审视谢晏姝片刻,轻笑,吩咐道:“不必设座,与我同坐。”说罢,便朝旁边挪了位置。
秦简月原坐在距离姜蕴檀右下侧的位置,以她的身份而言已是逾越之位,但姜蕴檀不是那么在意身份之人又体谅秦简月操持家务不易,并没有点破或是阻拦。
如今,姜蕴檀却要与谢晏姝同座,势必是要越过秦简月去,这是否是个信号,姜家后宅各怀心思。颜荇婉垂眸喝酒,朱蘅雪与苏素蝉则相视一眼神情各异。
秦简月面色发僵,唇边的肌肉抽动,扯着嘴角露出个算不得笑的笑,“这原是夫人之位,谢娘子这般怕是不妥。”握了握拳稳住心神,暗示道。话是对姜蕴檀说得,但却是将威慑的目光投向了谢晏姝。
谢晏姝浅笑盈盈,转过眼避开了秦简月的目光而去看姜蕴檀,似乎将决定权交给姜蕴檀。“过来。”姜蕴檀朝谢晏姝淡淡道。
朱蘅雪轻笑出声,惹得众人侧目频频,她拨弄细发,意有所指道:“我从前不知何为明珠蒙尘不掩其芒,利剑覆灭不避其锋,今日算是瞧个明白,大郎又给我上了一课。”
胡骁见此情景,心下顿知姜家后宅好戏不断,口中便不管不顾的打趣调侃起来,言词粗俗不堪,令秦简月等人气得发颤。而马烨既不敢造次也不敢替胡骁转圜,只能垂头屏息,他感觉姜蕴檀的耐心将近。
无论是何人恐怕都难以容忍自己的私隐被当做笑话,姜蕴檀唇边的笑再也挂不住,眼中杀意浸染,抬手拍案,巨大声响让在场众人心口一跳,皆惊惧地看向姜蕴檀。胡骁先是一顿,很快又恢复方才放荡之态,继续翘着脚饮酒,似乎并不在意姜蕴檀是否气恼。
电光火石间,谢晏姝猛然握住姜蕴檀的手,轻轻一捏,笑着道:“小的不喜读书却爱听故事,胡郎君放荡不羁之态令小的想起‘张良与黄石公’、‘打虱而谈’的故事,想必郎君定有过人之处以此之态既掩人耳目又能得大郎青眼。我猜,”说罢,谢晏姝转头看向姜蕴檀,递了个暗示的眼神,又道:“大郎定是同小的想到一块儿去了,方才拍案叫好吧。”
姜蕴檀看了看谢晏姝,又垂头看向她握住自己的手,腕间的淤青清晰可见,谢晏姝俨然也注意到这点,不动神色地用衣袖掩住了自己伤口,并顺势抽出自己的手,不料,姜蕴檀反手将她的手轻握在掌中。
要说刚才对颜荇婉的话将信将疑,姜蕴檀此时见到谢晏姝手腕上的伤和掌中的粗茧已是事实胜于雄辩,至于谢晏姝衣着外貌并没有异常,很有可能就是谢晏姝为了不让自己在客人面前失态,而尽心掩饰。
二人的互动除了秦简月旁人都看不清,众人只见秦简月的脸色逐渐变得青白难看。
姜蕴檀沉了沉,须臾之间已经将胡骁如此形状前因后果都想明白,暗叹亏得谢晏姝提醒及时,脸上流露出温和笑容:“胡骁,你这玩笑开得太大,我险些真恼了。”
胡骁哈哈大笑,站起身整理衣冠敛去嬉皮笑脸,端正肃穆朝姜蕴檀行礼,正色道:“众人都说姜侍郎爱惜人才,属下见过太多叶公好龙者,不得不出此下策,相对于胸中大计,小的这条命不足挂齿。”
接下来的事不是谢晏姝这样后宅女子所能闻听的,谢晏姝莞尔,站起身抽出自己的手,朝姜蕴檀行礼:“小的在此恭贺大郎获此良才,各位郎君有要事相谈,我等不便在此,先行告退。”
说罢,不等姜蕴檀开口,先一步下了高座,款步轻移。路过胡骁时顿住脚步,嫣然,“胡郎君虽将生死置之度外,但此举实在凶险,若遇人不淑怕是出师未捷身先死,劝君慎之慎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