厨房烟火气息缠绕着水汽弥漫缭绕，氤氲模糊，灶膛内柴火烧得正旺，火舌舔舐着锅底，发出木材爆裂的声响。

矮胖厨娘在烟雾之后看见谢晏姝的身影，叹了口气，“这次又做什么，午饭还没吃吧，我给你留了些胡饼。”说罢，伸出手指往厨房最里面的橱柜指了指。

谢晏姝笑着道谢，“可否麻烦田姐帮我寻来梅花模子，表姐说她想吃‘汉宫棋’。”说罢，就干脆利落地缚膊系裙来到案前，舀水和面。

厨娘听她说要做这样复杂的面食，“让我帮你一起做吧，你手还伤着呢。”对这个与自己女儿小不了几岁的孩子，为人父母的心岂有不疼的道理，不知谢晏姝的父母是如何盘算得将孩子扔在姚府便不管不问。

谢晏姝低头看着掌中渗血伤口，惨淡一笑，摇了摇头，“没什么大碍，要是被人看见了怕是要连累你受牵连，就让我自己来吧。”厨娘也不坚持，转身给她寻来模具，又贴心给她做了碗馄饨汤，让她搭着胡饼吃。

半个时辰未到，谢晏姝就端着做好的汤羹来到表姐门前，时间紧迫她并没有太用心做，况且无论做得如何完美无缺，自己仍会因莫须有的理由受罚。既如此，她何不省下时间给自己填饱肚子，田姐的馄饨与胡饼当真美味。

谢晏姝抬手敲了敲门，还未开口，丫鬟就掀帘出来了，“夫人让人叫你过去说话呢，娘子睡下了。”说着就将碗接了过去，把门关上。

姨母忽然把自己叫过去，要说什么，谢晏姝只能暂且按下心中狐疑往上房去了。

天色终于暗了下来，府里次第掌灯，东院的铺陈比西院稍显旧损，在昏暗的灯光笼罩下显得有些阴森。檐廊下的侍女似乎正等着谢晏姝到来，瞧见她的身影转身进屋通传。

谢晏姝皱了皱眉，挪着脚步慢腾腾地进门，向端坐上首姨母行礼问安。姨母生的丰腴，又过了多年衣食无忧的好日子，身材越发的发胀，一双柳叶眼被肉挤压的只剩下一条细缝。

姨母通过这条细缝瞟了眼长成的襟侄女，扬起嘴角笑着让她入座，谢晏姝不敢坐只是恭立在堂下。“喊你来是要告诉你件喜事，”姨母也不坚持，端起手边的茶盏饮了口，“我和你姨父商议，将你送进姜家，给姜十一为妾。”

谢晏姝双腿一软险些站不住，忙伸手撑住旁边高椅的扶手稳住身形，瞪大双眼不可置信地看着姨母，“不是说好待我成年就把我送回父母身旁，怎么就……”若不是为了这约定，自己不知该如何度过这日日夜夜。

“回家？你回哪处家？遇着不成器的父母是你命不好，怪不得旁人。”姨母冷冷一笑，从细缝中闪过算计的精光，“难道你觉得进姜家为妾是辱没了你谢家门楣，说来不怕你恼，姜家是先皇后的母族，想与他家牵上关系的大有人在，若不是有你姨父从中斡旋，你这商贾女的身份恐怕连姜家的门边都摸不着。”

姜家金尊玉贵又如何，谢晏姝不过求个自由身，“晏姝自知蒲柳之姿又无才能，并不想攀龙附凤，晏姝怕是要辜负姨母的一片好心。”谢晏姝沉了沉，掂量着措辞开口婉拒。

姨母将手中的茶盏重重一放，茶盖掀翻掉落，带起茶汤一同打落在桌面上，有不少茶汤迸溅在姨母锻制的袍袖上，“辜负？轮得到你辜负吗，八年前你母亲来信说家中艰难，不能再多养一个孩子，二话不说就把你送了来。这些年来，衣食住行虽不是最好，可也没有让你挨饿受冻，你已经比旁人幸福得多，你该懂得知恩图报才是。”

谢晏姝哑然了，类似的话，她在八年前已经听过，只是母亲说的是“晏姝，自你出生便家道中落，旁人皆说你是个扫把星，我和你父亲便是资不抵债，入不敷出也没有将你丢弃，眼下日子越过越艰难，实在无法再多养你一个。弟弟他还小，以后家里全指望他，何况表姐她缺了个玩伴，你是女儿正是合适，赤霄富饶，对你也是好的。我和你父亲养了你这些年，也该是回报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