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的话萦绕在耳畔与姨母的话语相重叠,犹如身坠冰窟,浑身不禁打起哆嗦,她抖着肩膀双膝着地朝姨母跪拜,双眼蓄泪,眉目凄婉哀求:“姨母与姨夫养育之恩,晏姝铭记在心,余生会帮着家中经营生意,便是经营不善,卖屋卖田也会将恩情还上的。”
姨母冷冷地瞥了眼谢晏姝,转过身并不打算理会。
谢晏姝并不想就此放弃,她抖着肩膀爬到姨母脚侧,苦苦哀求:“求姨母看在外祖父母的面上,念在亲情的份上,与爹娘知会一声,他们知道了定会来接晏姝,到时定会商议出令众人都满意的结果。”
“你父亲那小本生意岂能与姜家相提并论,再说,”姨母垂眼看着襟侄女,内心冷笑,“卖屋卖田是轮得到你做主的事吗?早在八年前你爹娘就不要你了,晏姝,你聪慧又怎么不知这道理,还是说,你知道却不认命。”
姨母的话犹如一根银针将谢晏姝心中最后的希望戳破,心内一片冷寂,掌中的伤口微微发烫针扎般疼,身上的战栗奇异地止住。认命,她或许是不该再对父母抱有任何幻想,八年前来姚府的时候她心中就已明白,只是她不敢承认,也不想承认,如今,她再也不能骗得了自己。
“姜十一玉树临风,虽是旁支但自小养在姜家老夫人膝下,眼下圣眷正浓,怎么算都是你配不上他,没有他配不得你的道理。”姨母抽出帕子擦拭手背上的水渍,“这不是商议,晏姝,八年前,你进了姚家门时就已经没有自由的权利,夜深了,回去休息着吧。”
从姨母院子出来,转过回廊,远远瞧见姚三娘在不远处等着,谢晏姝微微蹙眉后很快收敛心神迎了上去。
“母亲告诉你的可是天大的好消息,你怎么看起来一点儿也不高兴。”姚三娘唇角微扬露出促狭的笑,见谢晏姝驻足,又是满意一笑:“朝臣之间互送侍妾本不是什么稀奇事,只是父亲想着将亲襟侄女送上门可比那些歌姬显得尊重些,更何况,”姚三娘踱步至谢晏姝面前,审视片刻,眼里闪过鄙夷神色,“还是个有几分姿色的襟侄女。”
“送妾室不如联姻来得稳靠,姨父这笔账算岔了。”谢晏姝行走姚家这些年听过不少类似的事,方才在姨母房里时隐约知晓答案。
姚三娘很高兴谢晏姝提起“联姻”二字,眉目都堆砌起得意之色,“你说得对,只是母亲说姜十一的后宅妾室多,不舍我为妾室苦恼,让你先替我去试试,若你得用我去姜家以后便可高枕无忧,若是你不得用……”话音渐消,姚三娘伸出手指勾起谢晏姝的下颚,摇了摇头惋惜道:“那只能让你在后宅香消玉殒,只是可惜了这张脸。”
谢晏姝眉宇间浮上若有似无的嘲讽,伸出手指拨开姚三娘的手指,“大郎的如意算盘打得这般响,姜十一可答应,姜家可答应了?夫人说姜家是王室宗族,纵是旁支,他如今的地位与才能注定要与权贵联姻,姚家,配得上吗?”
“谢晏姝你果真吃里扒外,是养不熟的白眼狼!”姚三娘横眉怒目扬起巴掌就要打,蓦地,伸出半空中的手掌收了回来,舒眉展眼笑了,“你冰雪聪明,我们姚家眼下是配不上,这不是还有你,只要进了姜家为了保全自身你只能向上爬。你爬的越高,我进府的可能性越大。”
“娘子对小的也太过放心了,难道就不怕我离了姚家就再也不受你们控制了吗?”谢晏姝心里难受,姚家在生活上苛待自己,姚三娘欺凌自己,她无话可说,只因心中深知受人恩惠都是要还的。只是没有想到,姚家毫不顾念亲情,将自己算计至此。
姚三娘像是听到什么笑话,抿嘴轻笑,将手轻轻搭在她肩上,贴着谢晏姝的耳边,悄声,“谢晏姝,你敢吗?”姚三娘的话将谢晏姝定在原地,后背爬满了冷汗,姚三娘对她的害怕很满意,放下手,双手环抱在身前,“纵然你敢,你爹娘兄弟还在外头,良善之人怎舍得家人吃苦,你说对吧?表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