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继续说。
“我是托人带过印章,说我买了铺子,要晚些回来。但我没说让你不要等。我从来没有。”
他忽然停住了。
他想起那个带印章的人是谁了。
青梅也想到了。
两个人站在那里,谁也没有说话。
风吹过来,梅树又落了一阵叶子。黄的,褐的,一片一片,落在他们之间,落在那些撒了一地的梅干上。
青梅忽然笑了一下。
“卫竹马。”
青梅看着他。
“他每年都来。每年都告诉我你的消息。每年都问我要不要……”
她没有说下去。
长干看着她。
“要不要什么?”
青梅没有回答。
她只是从鬓边取下那支银簪。
她把它放在他掌心。
“你赔我。”
长干攥着那支簪。
“我给你买新的。”
青梅摇摇头。
“我不要新的。”
他看着她。
“那你要什么?”
青梅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她从五岁看到二十二岁。
隔了六年,还是那双眼睛。
“我要你赔我这六年。”
他忽然伸出手,把她拉进怀里。
青梅被他抱着,一动不动。
很久之后,她的肩膀轻轻抖了起来。
没有声音。只是抖。抖得越来越厉害。
他把她的脸按在自己肩上,感觉到肩上渐渐湿了。
湿了一片。
梅树又落了一阵叶子。
一片一片,落在他们身上。
有一只蝴蝶从树下飞起来。是秋蝶,黄褐色的翅膀,薄得透明。它在月光下绕了一圈,落在梅枝上,又飞起来。
八月蝴蝶黄。
双飞西园草。
那只蝴蝶绕着他俩飞了一圈,两圈,三圈。
然后飞走了。
她忽然开口。
“酒还没喝完。”
他低头看她。
她从他怀里退出来,走到矮几前,拿起酒壶,斟了两杯。
一杯递给他。
他接过。
她端起自己的那杯,对着月光,轻轻碰了碰他的杯沿。
“等你回来喝酒。”
她说完,一饮而尽。
他也喝了。
酒是涩的,涩里带着苦,苦里带着酸,酸里透着的辣,辣得喉咙发紧。
但咽下去之后,喉咙里泛上甜。
那是梅子的甜。
等了六年的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