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第一次随父亲来长干里收账,到现在,快十年了。
十年里,他见过她很多次。在庭院里晒梅干,在井边洗衣,在门前送那个人上船。她永远是那副样子,安安静静的,不笑也不哭,像一株长在墙角的梅。
他从来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此刻他看着那双眼睛,忽然想问她一句:你知道我等过你吗?
他没有问。
他知道答案。
“他瘦了。”卫竹马开口,“瘦了很多。蜀地那边饮食粗粝,他吃不惯,病了两个月才好。”
青梅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病好了?”她问。
“好了。我去见他那日,他正在码头上验货。看见我,愣了一下,然后问……”
卫竹马顿了顿。
“问什么?”
“问你。”
“他问,她还好吗。梅子熟了吗。有人欺负她吗。”
青梅低下头。
“你怎么说的?”
“我说,她很好。梅子每年都熟。没有人敢欺负她。”
青梅轻轻点了一下头。
卫竹马又开口。
“我还说了一句话。”
“什么?”
“我说,你若再不回来,她就要老了。”
青梅愣住了。
她看着卫竹马,卫竹马也看着她。他的眼睛里有东西在动,像是很多很多的话,都挤在那里,却一句也说不出来。
最后他只是站起身。
“我该走了。”
青梅送他到门口。
他跨出门槛,忽然回过头。
“那支簪……”
青梅抬起手,摸了摸鬓边。
是那支银簪。
卫竹马看着那支簪。
“我一直想问,为什么不换一支新的?”
青梅没有回答。
卫竹马等了一会儿,见她不答,点点头。
“我懂了。”
他翻身上马,策马而去。
马蹄声渐渐远了。
青梅站在门口,看着巷口扬起的雪沫。
雪还在下着,一片一片,落在她肩上,落在她发间,落在那支银簪上。
她抬起手,把那支簪往里推了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