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说,自然会说的。”
她继续擦书架,擦完最后一本,转过身。
长干站在她身后,离得很近。
她抬起头,看着他的脸。他瘦了,下巴上有青茬,眼底有青痕。他眉心多了一道细细的纹,从前没有的。
他伸手,想替她摘下落在鬓边的枯叶。
她侧过身。
青梅垂下眼睛,“你身上,是江水的气味。”
那夜青梅独坐了很久。
子时,她起身,走到妆台前。
妆台上摆着一只小小的妆匣,是她嫁过来时母亲给的。红漆已经斑驳了,边角磨得发白。她打开妆匣,从最底层取出一样东西。
那支银簪。褪了色的,簪头磨得发亮,成色旧得不像十四岁新妇该戴的东西。
她把它举到烛火下。
这是十三岁那年七夕,他从灯市买给她的。不是最大的,不是最亮的,是摊子上最便宜的那种,三文钱一支。
她一直戴着它。从十三岁戴到十四岁,从十四岁戴到十五岁。褪色了也不换,磨亮了也不换。
她以为他会看见。她以为他会说,你怎么还戴着这个。他没看见。
他每次回来,身上都是江水的气味。他站在她面前,眼睛里有她,又好像没有。他看她的时候,是在看一个等他的人,不是在看她。
次日清晨,长干起来时,青梅已经去厨下了。
他洗漱完,经过西厢,脚步顿了顿。那扇门虚掩着,他轻轻推开。
晨光照进来,落在妆台上。妆匣开着,里头空空的,只有最底层露出一点银光。
他走过去,那是他的那支银簪。
压在妆匣最底层,和一颗干瘪的梅子放在一起。
那颗梅子他认得。
他忽然想起来,她昨天头上戴的,是一支新的。竹制的,素面的,连雕花都没有。
她什么时候换的?他不知道。
那日午后,长干去码头之前,在庭院里站了一会儿。
梅树的花落了大半,枝头冒出嫩绿的新叶。树下还堆着昨夜他踩过的那些花瓣,已经蔫了,被日头晒得发皱。
他蹲下身,把那些花瓣一片片拾起来,拢在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