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梅看着他。
酒气扑面而来,熏得她眼眶发酸。
她轻轻摇头。
长干愣住。
“那是什么?”
他不放手。
“那你为什么从不问我?不问我去哪里,不问我想什么,不问那些账册里夹的是什么?”
青梅的眼眶红了。
她轻轻开口。
“我怕。”
长干怔住。
“怕什么?”
青梅抬起头。
“我怕你告诉我,夹的是别人的东西。”
长干的手松开了。
他站在那里,看着她,酒意好像忽然醒了大半。
青梅低下头,把被他攥红的手腕拢进袖中。
长干走到书架前。
取下那本最旧的账册。
走回来,递给她。
青梅接过去。
她翻开。
夹层里,是一张叠成方胜的宣纸。纸已经泛黄,边角卷起,折痕处快磨断了。
她拆开。
是她八岁那年写的四个字。
“那你走远些。”
她自己的笔迹,歪歪扭扭,墨迹褪成浅褐色。
青梅抬起头。
长干站在她面前。
“我夹了六年。”他说。
“你走的那年,”她开口,“我在你铺盖里塞了一罐梅干。你回来的时候,罐子空了。你没说好吃不好吃。你只说,”
“你只说,你数过了,四十七片。”
长干没有接话。
“我也数过。你走了四十六天,你吃了四十六天。最后一片,你是过镇江时吃的。”
长干怔住。
“你怎么知道?”
青梅没有回答。
她只是从袖中取出那只粗陶罐子,空罐,她收着的那只。
罐子口对着他。
她轻轻说:
“你吃最后一片那天,我在望江矶站了一整日。”
那夜长干没有回书房。
他坐在她床边,坐了一夜。
青梅靠在床头,抱着那只空罐子,闭着眼睛。她没有睡,他也没有。
窗外雪落无声。
寅时,她睁开眼,看着他。
“你刚才说,怕我告诉你夹的是别人的东西。”
青梅看着他。
“我没有别人的东西。”
“我只有你给的。”
天亮时,雪停了。
长干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雪光刺进来,满院都是白的。那棵梅树被雪压弯了枝,枝头绽出几粒嫩红的花苞。
青梅走到他身边。
两个人并肩站着,看着那棵梅树。
“今年会结很多果。”
长干侧过脸,看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