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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垂下眼睛。
然后,她向他福了一礼,膝盖微曲,眼帘低垂。
不是邻家妹妹对邻家哥哥的招呼,是寄居者对少主人的恭顺。
长干像被人当胸打了一拳。
他张了张嘴,想说你不必如此。可是话到喉间,又咽了回去。
他有什么资格说这句话?
这个家,是他父亲的。这份庇护,是顾家施舍的。连她此刻站在这里,都是因为顾家补足了那三百两银子的亏空。
他不是给她庇护的人。
他是她不得不行礼的原因。
青梅住进西厢那夜,长干在院中站了很久。
他看见那扇窗亮了灯,又灭了灯。他看见沈家婶婶端着一碗热汤进去,出来时空碗托在掌心。他看见窗纸上映出一个纤细的影子,独坐床沿。
他走过去。
西厢的门虚掩着。他叩了三声,里面没有人应。
他轻轻推开门。
青梅坐在床沿,膝上摊着那只木箱。箱盖开着,里头只有几件旧衣、一把木梳、半匣针线,还有一支成色很旧的玉簪。
她听见脚步声,抬起头。
长干站在门口,手里攥着一盏他从自己房中取来的灯。
他把灯放在桌上。
“你别怕。”
青梅低下头。
时间久到灯芯结出烛花,火光暗了一瞬,又亮起来。
她忽然开口。
“义女是什么意思?”
长干愣住。
“是不是以后我见你,要先行礼?”
“不是。”
他没有底气。
她没有再问。
她把玉簪收回箱中,阖上箱盖。
“夜深了。”她说,“少爷请回。”
少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