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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梅愣住了。
他又拣起一颗。
再一颗。
他把所有摔烂的梅子都吃完了。
汁水顺着他指缝淌下来,染红虎口。那味道又涩又酸,熟透的甜被泥土腥气盖过,他嚼着满口烂糟糟的果肉,喉咙发紧,几欲作呕。
青梅忽然攥住他的手腕。
“别吃了。”
他咽下最后一口。
“很甜。”
那夜长干腹泻到虚脱。
母亲急得又请郎中,沈家婶婶端来盐渍梅煮水,他一口气灌了三碗,吐了两碗。青梅站在门边,没进来。
母亲骂他:“墙那边有什么金疙瘩,值得你日日翻?跌断腿怎么办?吃出病怎么办?”
他躺在帐子里,不回嘴。
母亲骂累了,去厨下煎药。长干睁开眼,隔着半掩的门,看见青梅还站在那里。
她守了那棵树两个月。
每天清晨搬杌子,每天傍晚数一遍。她替它赶过鸟,捉过虫,用竹竿撑过那根最沉的枝丫。
她以为守住了树就能守住果子,守住了果子就能在他下次来时,递给他一颗真正甜熟的梅。
可是熟的都摔坏了。
她捧给他的,永远是烂的。
不是。
长干睁开眼,看着帐顶。
不是她捧给他的永远是烂的。
是他每次都选错了。
她递给他的那颗青的,是为了让他记住生梅伤胃。
她藏在枕下的那颗熟的,是等他下次来。
她给他的从来都是最好的。
是他没有接住。
三更时分,长干撑起身。
药劲上来,腹中不再翻江倒海,只是虚软得厉害。他扶着墙走到门边,拉开门。
门槛外空空荡荡。
他低头,看见门槛边放着一颗梅子。
他弯腰拾起,没有吃。
回到房中,从枕下摸出五岁那年藏的那颗早已干瘪发黑的青梅。
他把熟梅放在它旁边。
一颗青,一颗红。一颗涩,一颗甜。一颗是初见,一颗是如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