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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应了一声,转头看他一眼。那一眼很短,短到他还没反应过来,她已经端着竹篮走进门里。
长干站在原地,手心都是汗。
他把那颗咬过的梅子揣进袖里,翻墙回了自家院子。
那夜他发起高热。
母亲急得请了三位郎中,煎的药他全吐了,烧退不下去,嘴里一直喊梅子酸。父亲守在床前。
子时,隔壁沈家婶婶带着女儿登门。
她把一罐盐渍梅放在桌上,说是这孩子下午从井边捡了颗咬过的生梅,她猜是顾家小少爷落下的。
生梅伤胃,空腹吃更伤,用盐渍梅煮水喝,最是解这症候。
母亲依言煮了水。长干喝下去,三更时分,烧退了大半。
他睁开眼,隔着半掩的门缝,看见庭院里站着一个很小的影子。
是那个女孩。
她一个人站在桂花树下。月光落在她额前,碎发还是湿湿的,不知是井水还是夜露。
她没进门。她就那么站着,攥着那颗她藏了一整天最大最熟的梅子。
五岁的顾长干躺在帐子里,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她给他青的,不是欺负他。
她把熟的留下,是等着他下次来。
次日清晨,他撑着病体爬起来,从自家梅树上摘了最大的一颗熟梅,揣进袖里,走到那道矮墙边。
他等了很久。
她没有出来。
他把那颗梅子放在墙头,转身跑了。
午后下了一场雨。傍晚他再去看时,墙头的梅子不见了,换成一枚小小的、青色的、沾着雨水的梅子。
他裹在掌心,这次没有吃。
他把它藏进了枕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