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干里塞满了干扰条件,看似多余的参数其实每一个都有用,稍不留神就会被带偏方向。又或者题目只给了一个条件,却要推出看起来毫无关系的结论。
教室里安静得只剩下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但那声音比昨晚急促了许多。
草稿纸不听翻动着,纸张哗哗作响。写了几行又用力划掉的“呲啦”声没有停过。
余生没有抬头。她的世界里只剩下题目。
从第一道题开始,她的草稿纸就没有停过,每一步推导都要比平时多想好几层,计算量也大得出奇。
她的额头渐渐沁出一层细密的汗珠,但她顾不上擦,只是咬着下唇,笔尖一刻不停地往下走。
时间像是被压缩了,每一分钟都过得飞快,她甚至没有多余的精力去感受自己是否紧张,所有的注意力都被题目吞掉了。
十一点考试结束的铃声响起时,整个教室里没有一个人起身。所有人都在奋笔疾书,试图在最后几秒钟再多写一行。
“停笔,收卷。”任立的声音从讲台上传来,平静得一如既往。
教室里响起一片搁笔的声响,夹杂着此起彼伏的叹息和深呼吸。
余生放下笔的时候,手指因为长时间用力而微微发僵。她靠在椅背上,长长地舒了口气。
这种被考试摁在地上摩擦的感觉,她重生以来除了刚开始那一个月,已经很久没有体会过了。
昨晚她还能一道题给出好几种解法,优哉游哉地验算四遍,今天连做完都勉强。最后一道题的第一小问,她几乎是在铃声响起的前一秒才匆匆写下结论,甚至没能完成整张卷子。
她闭了一下眼睛,让紧绷了整整两个小时的神经稍微松弛一点,然后才睁开,转头看向时辰。
时辰也刚刚搁下笔,正在做深呼吸。他的额角有一层薄薄的汗,手指无意识地揉着右手虎口。他平时做题向来从容,很少露出这种明显的疲惫感。
“写完了吗?”余生问。
时辰摇了摇头,声音里带着一丝不甘:“最后一题没有解完,写到一半时间就到了。”
余生点了点头,没多说什么。她能理解时辰的感受,他也被压到了极限。
她转头看向另一边的纪邵。纪邵正盯着自己面前那张写满了又划掉、又重写的草稿纸,表情看不太分明,但握着笔的手指关节微微泛白。
“你怎么样?”余生轻声问。
纪邵抬起头,扯了扯嘴角:“我有三题没写。前面写的那些……”他把笔搁到桌上,“不太确定。”
后排传来林知时的声音,少了几分惯常的游刃有余:“我也有几题不太确定。”他停顿了一下,“最后一问,我没有证完。”
余生转过头,和林知时对视了一眼。这个碾压华城所有高一学生的男生,脸上虽然还是一贯的淡漠,但眉宇间也挂着一丝没来得及收起的疲惫。
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都从对方眼里读出了同样的意思——这张卷子,是真的难。
余生吐了口气,打破了短暂的沉默:“先吃饭吧,下午就知道结果了。”
时辰点了点头,站起身来。他的动作有些迟缓,大概是坐得太久腿有些僵。
他等余生也站起来,两人并肩往门外走。走到教室门口,余生忽然觉得少了点什么,回头一看,发现纪邵还坐在座位上没动,面前摊着那张写满草稿的纸,正低头在上面划拉着什么。
“不去吃饭吗?”余生出了声。
纪邵抬起头,摇了摇头:“你们先去,我想再研究一下没做完的那几道题。趁现在脑子里还有印象。”
余生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她还没来得及开口,就感觉衣角被人轻轻扯了一下。
她偏头,看见时辰朝她微微摇了摇头,眼神里带着一种安静的示意。
余生看了时辰一眼,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她又看了纪邵一眼,他已经重新低下头,笔尖在草稿纸上快速移动,仿佛周围的一切都不存在了。
余生没再多说,顺着时辰的力道走出了教室。
两人回到教室时,纪邵手上的动作依旧没有停。
草稿纸上的字迹越来越潦草,划掉的痕迹越来越用力,但他的眼神始终没有动摇过。
余生把打包好的盒饭轻轻放到纪邵桌角的时候,纪邵甚至没有抬头,只是含含糊糊地说了句“谢谢”,笔尖还在纸上划着。
午休时间,整个教室除了呼吸声就是写字声。大多数人趴在桌上小憩,试图从上午那场鏖战中缓过劲来。
纪邵只在桌上趴了十分钟,就又坐了起来,笔尖继续在草稿纸上来回游走。
午休一结束,任立就夹着批改完的卷子走进了教室。他把卷子放在讲台上,扫了一眼全班。教室里弥漫着一种低气压,属于尖子生的骄傲放纵被一场考试消灭的干干净净。
“卷子发下去,自己先看。”他说,语气和平时没什么两样,听不出是失望还是满意。
卷子被传了下来。每个人接到自己的那份时,动作都慢了半拍。
余生接过卷子的时候,第一眼看到的是总分栏里写着的数字:130。
没有满分。整个教室,没有一个满分。
她偏头看了一眼时辰的卷子,132。时辰正盯着分数栏,表情平静,但她注意到他手指不自觉地捏紧了卷子边缘。
纪邵的卷面上,鲜红的墨水写着一个大大的“90”。他垂着眼,呼吸有些沉重。
身后传来林知时翻动试卷的细微声响。余生转头看了一眼,林知时的卷子摊在桌上,总分栏里写着:140。
他盯着那个分数看了几秒,又翻到前面去看错题,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教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窗外的蝉鸣。没有人说话,只有翻动试卷的沙沙声和偶尔响起的深呼吸。所有人都被这张卷子狠狠摁在了地上,区别只在于摔倒的姿势。
一个来自县城的二高学生盯着自己卷面上那个堪堪过百的分数,把脸埋进了掌心里。后排有个女生眼眶泛红,用力咬住了下唇。连许峰都靠在椅背上,双臂交叠,盯着卷面上那个数字,一言不发,手指在胳膊上敲了两下便停住了。
“抬头。”任立站在讲台上,双手撑着讲台边缘,目光缓缓扫过全场。
所有人都不自觉地把视线从卷子上抬起来,看向他。
“不是只有你们做不完。”他推了推眼镜,“这套卷子,往年国赛选拔用的,你们上一届的学长学姐刚拿到的时候,最高分是138。”
教室里响起一阵极其轻微的骚动。几个人的背脊不自觉地直了直。
“现在不是让你们比谁考得高。”任立的语气还是那么平淡,“是让你们知道,真正的竞赛是什么样的。昨晚的摸底测试,是看你们的基础。今天的卷子,才是第一课。”
”你们的对手不只是在这个教室里,和你们一样的人其他省市也有不少,所以你们加倍努力,成为最厉害的那几个。至少,不要白来。“
他转身在黑板上写下标题。
”接下来,开始我们的第一个知识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