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训的日子过得很快，和余生预想的差不多。而她期待的和时辰的相处，在意料之中，也在意料之外。

本以为每天朝夕相处，感情会突飞猛进。现在……确实突飞猛进，但好像是革命友情。

两人的座位紧挨着，每天早上天刚蒙蒙亮就一起去操场晨跑，三餐几乎顿顿都一起吃，连去小卖部买水都是结伴而行。

在外人看来，他们几乎是同进同出，熟稔得像认识了很多年。

然而两人独处时的话题，几乎没有离开过学习。

晨跑的时候，时辰会一边调整呼吸一边和她讨论昨晚那道几何题有没有更简洁的证法。

吃饭的时候，时辰会突然放下筷子，拿过餐巾纸在上面画草图，嘴里念叨着“那道数列题我后来又想到一种思路”。

晚上从教室回寝室的路上，两人拎着水杯走在路灯下，聊的还是白天模拟卷里某道题的出题思路。

余生有时候在心里犯嘀咕，觉得自己似乎就是单纯找了个学习搭子。但她又不得不承认，和时辰讨论题目是最舒服的。

他总能第一时间跟上她的思路，也能在她卡壳的时候不声不响地递过来一个关键提示。那种棋逢对手的默契，让她甚至觉得，比起风花雪月，这样的相处反而更让人踏实。

林知时也总能跟上她的思路，可有时辰在，她眼里便看不见其他人。

不过，两人的革命友情里倒也不是完全没有一点额外的东西。

集训第四天，余生午饭后随口提了一句小卖部的绿豆沙好像卖完了，语气里带着点不经意的遗憾，说完连她自己都没放在心上。

第二天早上，时辰出现在操场的时候，手里就多了一罐绿豆沙，已经放到常温了，可见买了有一会了。他也没多说什么，只是往她手里一塞，然后自顾自地开始压腿。

余生捧着那罐已经常温的绿豆沙在原地站了两秒，清爽的口袋藏住那抹遮不住的笑意。

还有集训第六天晚上，两人从教室出来得比平时晚，路灯已经亮了好一会儿。走到花坛边的时候，余生不知怎么一脚踩空了台阶，整个人往前栽了一下。

时辰的反应比她快，伸手就扶住了她的腰，稳住了她的重心。

两人靠得极近，她甚至能感觉到他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衣料传过来，他的呼吸就在耳边，急促而滚烫。

余生站稳后，他飞快地收回了手，像是被烫了一下。

剩下那段路，时辰的耳朵全程都是鲜红色，似乎下一秒就会滴出血来。余生心里觉得好笑，又不敢表现出来，倒像个真的高中生，一路低着头假装整理衣摆，两个人谁都没说话，就那么沉默地走完了最后两百米。

*

每天上午的模拟考试，难度都和第一天不相上下，那种被题目摁在地上摩擦的感觉贯穿了整个集训。

从一开始考到大脑充血、需要缓上好一阵，到逐渐适应这种节奏，也不过短短几天。

一直到第六天，余生才能够游刃有余地完成整张试卷。而林知时在第三天就已经能拿到满分。

果然，所谓的状元，本身的能力还是要强过她不少。

余生并没有妄自菲薄，她只是明确地知道自己的问题在哪里，该往哪个方向努力。

时辰的进度比她好一些，也许是早已习惯了高强度的状态，第二天就可以做完整张卷子，只是分数还有待进步。

下午的课程是任立教授新方法。他讲得很快，一节课能塞进正常教学三倍的信息量，板书从黑板左边写到右边，擦掉，再写满，一整个下午几乎不停歇。

底下的人记笔记记得手腕发酸，偶尔有人跟不上，只能先草草抄下来，等晚上再慢慢消化。

晚自习是一天里最松快的时候。任立发完配套练习题就回到办公室上，不再多话，把时间留给学生自己。

前半段大家都在埋头整理错题，后半段才开始有了讨论的动静。

教室里最热闹的地方就是余生周边这一圈：余生、时辰、林知时，三个人的座位挨得近，思路又接近，往往最难的题目都会优先从这三人处讨论出答案。

每天午饭时余生会和时辰聊卷子里难题的思路，晚饭时两个人会讨论下午新学的方法，到了晚自习，这些讨论中沉淀下来的东西就会变成卷子上清晰的解题步骤，随后三人的卷子四散到教室各处，偶尔会有人循着卷子上的字迹找过来求答疑。

找余生的人其实很少，除了纪邵和那两个同样来自二高的学生，以及张子瑶两人，便再没有别人了。

大概都还是过不去心里的那道坎——向一个二高的女生请教，总归有些不甘心。

找林知时和时辰的人就多了许多。然而林知时并没有平时和余生几人沟通时的和颜悦色，大多时候只是头也不抬地丢下一句“自己看”，便继续做自己的事，偶尔遇到同班的提问才会勉强指点一两句。

时辰看起来要和善得多，找他的人自然也不少，但他也不会过多解释，只是言简意赅地提一下要点，然后重新低下头。

更多的时候，大家还是自己思考之后，去办公室找任立询问。

至于纪邵，从第一天开始就变得很沉默，比在学校里要更为安静。

他也不和余生几人一起去食堂，总是独自在座位上埋头研究模拟题或是下午新教的方法，桌上摊满了写满又划掉的草稿纸。

余生几乎没有见过他去食堂吃饭。她认识纪邵的时间算起来已经很久很久了，算上这一世也十来年了，却从未见过他如此沉迷学习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