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室里倒是已经有不少人了，各自低着头做题或者看书。见余生几人进来，有几个人特地抬眼看了一下她。

昨晚又是最后交卷，又是挑衅式自我介绍，又是满分答卷，这张面孔在这间教室里已经是最让人印象深刻的了，甚至超越了林知时。

纪邵和时辰都还没有来，林知时的位置也是空着的。

第一排最边上的顾道全倒是已经到了，依旧是那副黑框眼镜，白色短T配黑色长裤，学生气十足，正埋头写着什么。

见余生走近，他连忙起身让开位置，椅子腿在地面上刮出一声轻响。他抬起头，朝余生抿了抿嘴角，弧度极小，要不是余生对别人的表情比较敏锐，都看不出来那是一个笑。

余生微微一愣，随即扬起一个明媚大气的笑容：“早上好。”

“早、早上好。”顾道全的声音很轻，即使余生离得近，也几乎听不见。

是个很腼腆的男生。这是余生对顾道全最深的印象。不过名字确实好听。

顾道全。

她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总让她觉得有一种博览群书、洞察秋毫的意味。

“你的名字很好听。”坐下后，余生侧过头朝他说道。

“……谢、谢谢。”男生的脸藏在厚重的刘海和黑框眼镜后面，耳尖微微泛了红，“你的名字也很好听。”

看对方拘谨成这样，余生便没有继续搭话。她只是真心觉得名字好听，无意让人家觉得紧张。

她转回身，从书包里翻出笔记本和笔袋，顺手把水杯放到桌角。教室里安静得很，虽然没有老师在，却也没有什么窃窃私语的吵闹声，只有翻书声和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偶尔夹杂着几声思考时来回按动笔盖的轻响。

晨光从窗户斜斜地照进来，在桌面上铺开一层淡金色，早晨总是生机勃勃又精力十足的。

没过多久，门口的光线暗了一瞬，时辰和纪邵同时走了进来。

余生有些惊讶，左右看了看两人：“你们一个寝室？”

“嗯，一个寝室。”时辰点点头，很自然地走到她旁边的位置坐下，把书包放到抽屉里。

纪邵也在她另一边落了座。

“挺有缘分，”余生弯了弯眼睛，分别看了看两人，“我和你们班宋文佳一个寝室，你和我们班纪邵一个寝室。这算是——互换人质？”

时辰被她的用词逗得笑了一声，纪邵则摇了摇头，嘴角微微上扬。

纪邵坐下来之后，一边从书包里往外拿东西，一边伸手敲了敲余生的桌面：“刚才过来的时候，看见任立拿着卷子进办公室了。”

余生闻言，眉梢微微一动。时辰也转过脸来，和余生交换了一个眼神。

“这是要开启连考十天的拉练了。”余生把笔盒里的笔一支支拿出来排在桌上，轻轻叹口气。虽然她并不害怕做考卷，但是一想到接下来每天都要费脑子，就觉得有些疲惫了。

她把昨晚的摸底卷从文件夹里抽出来，往纪邵那边推了推，“你再看看，还有哪道题思路对不上？”

“第三道几何，”纪邵接过卷子，翻开到对应的页面，指着上面密密麻麻的步骤，“你用的建系法，我昨晚试着用纯几何推了一遍，推到最后一步卡住了。”

“纯几何那道确实绕，”余生凑过去看了一眼，拿笔在自己卷子旁边虚划了一下，“你试试在这条辅助线上做文章，换个角度切。”

纪邵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把卷子往自己面前拉了拉，低头研究了起来。

时辰也已经拿出了习题册，翻到折角的那一页，笔尖在草稿纸上快速演算着什么。

他没有打扰余生和纪邵的讨论，只是偶尔抬头看一眼两人，见他们讨论得投入，便又低头继续做自己的题。

对于现在的三人来说，没有什么比眼前这些题目更重要的事了。在这个教室里，用功是最不需要被提醒的东西。

宋文佳从厕所回到教室的时候，看见第一排的余生几人头也不抬地专注着自己的事，时辰正往草稿纸上写着什么，神情专注而平静。

第二排的林知时也已经到了位置上，低头翻着一本书，神情淡淡的，对外界的动静毫不在意。

宋文佳走到自己的座位坐下，刚把书包放好，沈珺就凑了过来。

“哎，余生昨晚有没有和你说什么？”沈珺压低了声音，眼里满是好奇。

“……没说什么。”宋文佳从笔袋里抽出一支笔，低头翻了翻习题册，语气故作自然。

沈珺显然不信。她可太了解宋文佳了。性子直，看一个人不顺眼的时候连话都说不了几句，表情全写在脸上。昨晚余生当着她的面替时辰讲题，按宋文佳的脾气，回到寝室不得炸？

“你昨天还被她当面抓包了，”沈珺往她那边又凑了凑，胳膊肘轻轻碰了她一下，“她晚上真什么都没说啊？你们一个寝室感觉怎么样？没闹啥矛盾吧？”

宋文佳翻书的动作顿了一下。

她想起昨晚回到寝室之后，余生独自把洗手间打扫得干干净净，早上还给大家带了早饭，从头到尾都没有提过教室里的那点尴尬。就好像那件事根本没发生过一样。

也许对方就是不在意，是她自己太别扭了。

她低头看着习题册上的字，隔了两秒才开口：“相处得挺好的，我先做题了。”

说完，她的笔已经落到了草稿纸上，写下了第一行公式，动作干脆利落，一副不想再多说的样子。

沈珺盯着她的侧脸看了两秒，心里半个字都不信。

但教室里大家都在安安静静地学习，周围全是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沈珺也不好意思继续追问，只好把一肚子好奇咽回去，翻开自己的习题册，将注意力转移到了题目上。

教室里的人已经到得差不多了。

后排的座位被填满，有人在小声交流昨晚的题目，有人在互相借草稿纸。但整体上依然保持着一种自发的安静，没有人喧哗，也没有人趴在桌上补觉。

离九点还有十来分钟，余生把最后一道题的思路在笔记本上写完最后一个字，合上笔盖，转了转有些发酸的手腕。

她侧头看了一眼时辰的草稿纸，上面已经写满了大半页，密密麻麻的数字和符号排得整整齐齐。

“快九点了。”她小声提醒。

“我这题马上结束。”时辰头也没抬，笔尖在纸上快速游走，声音很轻，带着一种不愿被打断的专注。

余生看着他那副认真的样子，弯了弯嘴角，没有再多说什么。她把自己的笔记本也翻到了新的一页，在页眉上写下日期。

九点整，教室前门被推开。任立夹着一沓试卷走进来，和昨晚一样步伐沉稳。他把卷子放到讲台上，扫了一眼全场，见所有人都已经在座位上坐好，微微点了点头。

“早。”他推了推眼镜，“发卷。”

这句话，宣告了十天的集训正式拉开序幕。

本以为前一天晚上的摸底测试是一个良好的开端，大家都摩拳擦掌地想要在接下来几天的模拟考试中大展身手，然而第一天的模拟测试，就直接给了众人一个狠狠的下马威。

试卷刚发下来的时候，余生翻开扫了一眼，心里还觉得题目虽然比昨晚复杂一些，但都在可控范围内。

可当她真正开始动笔之后，才发现完全不是那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