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没等手机闹钟发挥作用,生物钟已经抢先一步唤醒了余生。
她睁开眼,视线里是离得很近的墙壁,近得有些陌生。恍惚了几秒,才回想起来,自己不是在家里,而是在市里参加竞赛培训,住的是市一高老旧的宿舍楼。
寝室里安安静静,均匀的呼吸声从旁边几个床位传来。
柳潇把被子蹬掉了一半,一条胳膊垂在床沿外晃悠着,张子瑶整个人缩在被子里,只露出半个后脑勺和一截马尾。宋文佳那边没有丝毫动静,呼吸声均匀悠长。
余生轻手轻脚地下了床,脚掌踩在床梯上,每一步都轻手轻脚,尽力不让铁架床发出声响。
她借着阳台透进来的微光和手机屏幕的亮光,找到了昨晚提前叠好放在桌上的运动服。
嘴里灌了一大口漱口水,含着,两手把运动外套往身上一套,低头快速系好鞋带。
她蹑手蹑脚地走进洗手间,弯腰凑近水池,无声地吐出嘴里的漱口水,又拧开水龙头接了一小捧凉水拍了拍脸。
镜子里的人头发睡得有些翘,她拿起梳子快速梳了几下,手指当发绳,利落地绑好马尾。确认自己看起来已经精神了之后,她拿起桌上的水杯,轻手轻脚地走到门边。
门锁是那种老式的铁插销,她一手按住门框固定,一手极其缓慢地转动门把手。插销抽出来的时候没发出声音,但拉开门的瞬间,那扇有一定年纪的铁门还是发出了一声不大不小的“呲啦——”。
张子瑶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摸索着拿起枕边的手机看了一眼时间,还不到六点。她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句什么,翻了个身,又把被子往上拉了拉,沉沉地睡了回去。
余生屏着呼吸在门口站了两秒,确认没人被吵醒,这才侧身闪出门缝,在身后轻轻合上了门。
直到走出寝室楼大门,扑面而来的是清晨微凉的空气,她才真正放松下来,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呼,总算不怕吵到别人了。
夏天的天亮得很早。天光已经完全掀翻了夜晚的黑暗,东边的天空泛着淡橘色的光,校园里的路灯已经熄灭了。
此刻的市一高安安静静。教学楼、宿舍楼、操场边的看台,所有的建筑都还沉浸在一种将醒未醒的安静里。只有鸟鸣和蝉鸣声交相呼应,抢着填补这片沉默。
余生站在宿舍楼门口的台阶上转了转脖子,然后朝操场走去。
塑胶跑道被清晨的露水打湿了一层,踩上去微微发软。
余生走到跑道边,把水杯放到跑道内侧,弯下腰开始压腿。左右腿各压了两分钟,又做了几组高抬腿和开合跳,活动开脚踝和手腕的关节。
身体从刚起床的僵硬里一点点松弛下来,心跳慢慢提了上来,大脑也跟着越来越清晰。
她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
清晨的空气带着青草和泥土的味道,还有一点不知道从哪飘来的栀子花香。再睁开眼的时候,那双眼睛里已经没有半点困意了。
看了一眼手表,时针已经指向六点十五。
余生转了转手腕脚腕,迈步走上跑道,准备开始今天的晨跑。
“早。”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余生停下脚步,顺着声音转过头去。
时辰一身纯黑色,短袖T恤和长裤都是最简单的款式,衬得他整个人干净利落。
他站在跑道旁边,一只手插在口袋里,另一只手里拎着个矿泉水瓶,脸上带着笑,那笑容被晨光一照,显得格外明亮。
余生微微一愣,随即弯了弯眼睛,朝他走了两步。
“怎么这么早?”
“睡不着了,来运动运动。”时辰也朝她走过来,语气很温和,“我记得你说过你有晨跑的习惯,就想着过来看看,会不会遇到你。”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调平平淡淡的,眼睛却一直看着她,笑的很自然。
余生的眼睛弯得更深了一点,眼尾微微上挑,带着一点刚睡醒还残留的软和,又带着一点了然的笑意。
“那你运气很好,”她说,声音里藏着一丝显而易见的愉快,“遇到我了。”
时辰看着她,笑的很包容。他把手里的矿泉水瓶也放到跑道边,然后偏了偏头,朝跑道的方向示意了一下。
“一起?”
“好啊。”余生也没多说,转身重新走上跑道。
两个人并肩跑了起来,步调不快不慢,是那种刚好能让身体热起来又不至于太喘的速度。
运动鞋踩在微微湿润的塑胶跑道上,发出有节奏的轻响。清晨的风迎面吹过来,带着凉意,把余生鬓角的碎发吹得往后飘。
操场上空无一人,整条跑道都是他们的。看台上空空荡荡,只有几只不知名的鸟落在最高一排的栏杆上,歪着头看着跑道上两个移动的人影。
时辰跑在余生右边,落后小半步的距离。跑步的时候他没有多说话,但呼吸的节奏和她几乎一致,脚步的频率也慢慢同步了起来。
两个人就这样安静地跑了两圈,谁也没有刻意开口,那种沉默却不尴尬,是两人之间自然的默契。
跑到第三圈的时候,时辰忽然开口:“你每天都是这个点跑步吗?”
“嗯,习惯了。”余生偏头看了他一眼,呼吸略微有些急促,但声音还算平稳,“你呢?平时也跑吗?”
“偶尔,”时辰说,“早上起来基本都会去背书。”
“可以试试边跑边背,记得会很更牢,”她又补充了一条免责说明,“对我来说是这样的。”
跑到第四圈,余生的呼吸渐渐重了起来,鬓角的碎发被汗濡湿,贴在脸颊上。时辰倒是看不出太大变化,只是额角沁出一层薄汗,在晨光下微微发亮。
“再跑一圈?”跑到起点位置时,时辰偏头问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