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我介绍准备好了吗?”纪邵侧过头,看向余生。
“没准备啊。”余生答得云淡风轻,理直气壮,丝毫没觉得有什么问题。
“……也是,你不担心这个。”纪邵顿了一下,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她第一次出现在班级里的场景,坦然极了。
她似乎从来不会因为在很多人面前说话而觉得紧张。和他不一样。
熟悉他的人都知道,他不喜欢在很多人面前说话。每次遇到这样的场景时,手心都是汗,脸上倒是看不出来什么。
那余生紧张过吗?
其实是紧张过的。大学那会儿,被老师点名站起来回答问题,她的声音都会发颤,手心全是冷汗,读完坐下好一会儿,心跳声还是在耳边响起,如同擂鼓声,铿锵有力。
但现在的她已经不是那个会为了一句评价就翻来覆去睡不着的小姑娘了。她现在主打一个生死看淡,不服就干,别人的看法已经很难在她心里掀起什么波澜。
教室前门被推开,任立又回来了,怀里抱着一摞考卷。
他把卷子搁在讲台上,开口道:“接下来的时间,从第一排最左边开始,挨个到讲台上做个自我介绍。说说你们的爱好,说说你们的理想,让我们彼此认识一下。”
话落下,教室里微妙地安静了几秒。
第一排最左边坐着一个男生,是快上课时才来的,坐在纪邵左边,厚重的黑框眼镜几乎遮住了半张脸,整个考试期间都像一块沉默的石头,没发出过半点声响。
听到任立的话,他放在桌面上的手握成了拳,捏了又捏,身体却迟迟没有离开椅子。
纪邵瞥见了这一幕。他迟疑了一下,脑子里飞快地转了个念头:要不要自己先上去?可念头是念头,腿是腿。他也没有做好第一个站上去的准备,准备好的词句在脑子里排好了队,但真要站起来,总觉得还差点什么。
任立走到靠窗边的位置坐下,见久久没有人上台,他推了推眼镜,补了一句:“不用非按照顺序。有谁自告奋勇,第一个来?”
话音刚落,余生就站了起来。
椅子腿在瓷砖地面上轻轻刮出一声短促的响。
“老师,我先来吧。”
纪邵和旁边的黑框眼镜男生同时侧身让了让,余生从两人身后侧着身走过。她步伐轻快从容,不见丝毫紧张。
她走到讲台中央,转过身,面向整个教室。
几十道目光齐刷刷地打在她身上。有好奇,有审视,有漠然,也有几道不加掩饰的打量。比如宋文佳,比如坐在角落里的许峰。
宋文佳微微偏着头,眼神里倒是没有太多的敌意,只是有些审视罢了。许峰则干脆把双臂交叠在胸前,下巴微扬,那表情就差把“不屑”两个字写在额头上了。
而余生就站在那儿,不躲不闪,双手自然地搭在讲台上,目光缓缓扫过全场。
“大家好,我是余生。”
她嘴角微微一扬,补了一句:“余生的余,余生的生,余生珍惜。”
“我来自华城二高。”她继续说,声音清清爽爽地落在安静的教室里,“很荣幸能和大家一起参加这次培训。祝愿在座的每一位,都能拿到自己理想的成绩。”
话音刚落,“二高”两个字激起了一小片浪。
“原来是二高的,难怪做题时间那么长——”后排一个男生拖长了尾音,用一种“原来如此”的腔调低声说道,旁边几个人跟着低低地笑了两声。
“二高还敢第一个上台自我介绍,挺有勇气的。”另一个女生侧过头,朝旁边的同伴挑了挑眉,“勇气”两个字咬得意味深长。
“啧,她怎么敢这么招摇的,我要是她就去最后一排了。”
窃窃私语在座位之间低声地涌动着。有些话清晰地传到了余生的耳朵里,也有些只留下模糊的气音。
任立坐在窗边,自然也听见了。他没有开口制止,只是微微偏过头,目光不动声色地从那几个说话的方向扫过去,在许峰毫不掩饰的嗤笑上停了一瞬。
讲台上,余生安静地站着。
那些细碎的声音从四面八方飘过来,她听不太全,但用脚趾头想也知道他们在议论什么。无非是“二高”那两个字,无非是老一套。
她没有生气,也没有急着辩解。
等那阵嗡嗡声自己往下落的瞬间,她微微抬了抬下巴,嘴角噙着一抹并不尖锐的弧度。那笑意里有从容,有笃定,还带着一点嚣张。
“看来大家都在讨论我二高的来历。”
她的声音不大,刚好压住了最后一缕杂音。整个教室倏地安静下来,所有人都不自觉地抬起眼看向她,等着她下一句要说什么。
余生迎着那些目光,弯了一下眼睛,略带挑衅的抬了抬眉:
“那——准备好迎接来自二高的挑战了吗?”
这句话落地的瞬间,教室里的安静一下子就被打破了。
“她怎么这么张狂啊?”有人不可置信地倒吸了一口气。
“我去,她是在挑衅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