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二高的,谁给她的底气?”许峰皱着眉。他脸上的表情像是在看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一个二高来的,不缩着尾巴做人就算了,居然还敢主动宣战?
哗然声比刚才更大了,整个教室像一锅被搅动的水。
然后,掌声响了。
第一声来自时辰。他没有说话,只是抬起手,一下一下地拍着。接着是纪邵,掌声清脆有力。再然后,林知时靠进椅背,嘴角挂着一抹“不愧是你”的笑,也跟着鼓起掌来。
作为这间教室里为数不多真正知道余生实力的人,他们三个的掌声里没有半分敷衍。他们不觉得余生自大,也不觉得她张狂。直接有力、明晃晃地回击过去,才是余生该有的模样。
她要是真的被那些话刺到了,反而会沉默;她能用这种语气说出这句话,恰恰说明那些闲言碎语在她心里什么都不是。
任立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笑。他推了推眼镜,没说什么,也跟着鼓起了掌。
“啪,啪,啪——”
见老师都鼓掌了,教室里淅淅沥沥地,也陆陆续续响起了掌声。先是教室里另外两个来自其他县城的二高学生,拍的很用力,眼里满是对余生发言的惊讶,然后是中间几排零零散散的人,最后连角落里几个不情不愿的人也敷衍地拍了两下。
掌声算不上热烈,但足够覆盖之前所有的杂音。
讲台上,余生在掌声里忽然莞尔一笑。
那个笑容和刚才不一样,刚才的笑里带着锋芒,这一次却很柔和,把所有的紧张和火药味都吹散了。她微微歪了歪头,语气一轻,落落大方地开口道:
“开个玩笑,活跃一下气氛。”
台下有人愣了一秒。
“希望能和大家友好相处,切磋沟通。”她的声音恢复了最开始那种随性和真诚,“另外——有我抛砖引玉,接下来自我介绍的同学就不用紧张了。应该不能有人比我吸引的攻击更多了。”
这话一出,教室里紧绷的空气终于彻底松了下来。那个一直攥着拳头的黑框眼镜男生,手指不自觉地松开了几分。
宋文佳没忍住笑出了声,她没有想到余生是这样一个人。其实在余生说出那句“迎接挑战”的时候,她的第一反应是瞪大了眼睛。
她怎么也没想到对方有这么大的胆子,直接挑衅在场这么多人。要知道这些人基本都是来自各个县城甚至市里的一高尖子生,个个都是被捧上来的。
她当时脑子里只闪过一个念头:她疯了吗?
可当余生笑着说出“开玩笑”的时候,宋文佳发现自己竟然也跟着松了口气。
她认识时辰太久了。从小学到高中,这么多年,时辰的性子她比谁都清楚,温和是温和,可骨子里带着一层疏离。他从不主动和人走近,也从不让人轻易走近他。
女生里头,他更是只跟她还算说得上几句话。班上的人情往来他一概不沾,除了讨论题目,很少和同学聊自己的生活。可以说是一心学习,生活单纯又简单。
宋文佳一直以为,她就是时辰身边最亲近的女生了。她也一直自诩是时辰最好的女生朋友。
她从来没有危机感。
直到余生出现。
她刚刚在教室门口看到时辰身边坐着另一个女生的时候,心里就咯噔了一下,有些不舒服。时辰从来不和除了她之外的女生坐一块。
而现在,余生就那么自然而然地坐在那里,和时辰肩并肩,两人之间连那点礼貌的间距都没有,近得像是已经认识了很久很久。
宋文佳盯着两人的背影看了好一会儿,心里说不上是生气还是别的什么,就是不太舒服。一种属于她的东西被碰了的感觉。
更何况,这个人是二高的。她当时就这么想。凭什么?她认识时辰这么多年了,一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二高女生,凭什么就这么轻易地走到了时辰身边?
可此刻,看着讲台上那个站得笔直的女生,明明被那么多冷眼和嘲讽盯着,不躲不闪,不哭不闹,先硬气地顶回去,再轻巧地递出台阶。
宋文佳心里那点别扭里,又掺进了一丝说不出口的佩服。
她垂下眼,手指无意识地绞了一下衣角。
算了。她跟自己说。又不是什么大事。时辰跟谁坐得近,关她什么事。
许峰的眉头还是皱着。他的表情从头到尾就没松开过,即便周围的掌声稀稀拉拉地响了,他也只是把双臂抱得更紧了一些。
一个二高的学生,居然如此自大狂妄,他简直不能想象,也不能理解。她凭什么?她的底牌是什么?他不相信一个二高的人能有这种底气,除非是盲目自信。
任立靠坐在窗边,不禁有些失笑。
他教了这么多年书,见过太多所谓的好苗子。
有些学生能力强,但性格尖锐,容不下人;有些学生性格好,但能力平平,撑不起场面。
可眼前这个小姑娘,能力拔尖,性格敞亮,被嘲讽了不委屈,回击了之后又懂得递台阶,张弛之间收放自如。
任立放下手,在膝盖上轻轻拍了一下。
这个小丫头,未来不可限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