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开始不懂，几次顺口叫错了，场面就会突然安静下来。大人不说重话，却都会看她一眼。后来，她干脆什么都不叫了。时间久了，也就习惯了。

思绪回来，林知微走到父亲身边，把杯子递过去：“喝酒之后容易渴。”顿了顿，又补了一句，“给你加了点蜂蜜。”

父亲接过水，低头喝了一口，没有再说什么。

母亲从厨房出来，站在一旁，声音比平时软：“我们当时也是没办法。你现在也长大了，该能理解了。”

林知微没有应声。她站了一会儿，轻轻叹了口气，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离睡觉还早。

“我出去一趟。”她把话丢在客厅里，转身去换鞋。门在身后合上，她才发现自己刚才一直憋着气。出了单元门，被夜风一吹，胸口才慢慢松开了一点，像是终于能换一口新鲜空气。

这条路她走过无数次，路的走向没变，转弯的位置、路灯的间距都还是记忆里的样子，只是两边的店铺换了脸。拐角的小卖部不见了，被亮着白灯的便利店占了位置。那家私人面包房也没了，以前老板会把边角料装在纸袋里卖，走到路口都还能闻到香味，现在那里挂着连锁店的招牌，零食摆得整整齐齐。再往前，文具店也不在了，换成了一家手机维修铺，门口贴着褪色的价目表。

林知微慢慢走着，脚步声被夜色吞掉。她忽然想起高中那所学校。操场、教学楼、后门那条小路……不知道现在变成什么样子了。

等公交的时候，抬头看了一眼站牌，还是熟悉的线路。车来了，她刷卡上车，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车灯亮起，城市一站一站往后退。公交车朝着学校的方向开去。

她在学校那一站下了车。站台后面那家干果店还在，红色的招牌有些旧了，灯却亮得很足。门口的玻璃橱窗里，一排冰糖葫芦插在架子上，亮晶晶的糖壳在灯下反着光，和记忆里几乎没什么差别。

林知微走过去，站在摊前看了一会儿，最后指了指一旁：“来一串山药豆。”

老板熟练地装好递给她，山药豆裹着糖衣，圆滚滚的，她低头咬了一颗，甜味在嘴里化开，想起了多年前那张兑换券，被她夹在旧书里，反复翻出来又收回去的那一张。

正出神，肩膀被人拍了一下。她回过头，看见一张陌生又熟悉的脸。

“林知微？真的是你？”对方先愣了一下，随即笑开，“你怎么这时候回来了？”

是林知微的高中同桌。对方看着她，语气里全是意外：“我刚才还以为看错人了。”

林知微笑了笑，说话时声音有点低：“回来给我爸过生日。”

同桌顺手指了指她手里的山药豆：“你还爱吃这个啊？这么多年一点没变。”

林知微没接话，只是又咬了一颗。

“你这次待几天？”同桌问，“等元旦过了再走？”

“嗯。”她应了一声。

同桌眼睛一亮：“那正好啊，明天有个聚会，高中同一届的，基本都是留在本地的，也有几个你认识的，一起呗。”

林知微下意识拒绝：“我……”话还没说完，对方已经掏出了手机，动作利索得很，点进群聊，按住语音键就说了起来。

“你们猜我在路上碰到谁了？林知微，你们记得吧，她正好回来了，明天我叫上她一起来啊。”

语音刚发出去，手机屏幕就开始跳。有人发了表情包，有人问“真的假的”，还有人问“林知微是哪个”。

很快又冒出一条：“是不是那个作文写特好那个？每次考试她的作文都被老师印出来贴黑板报上。”

同桌把手机往她面前一递：“你看，都被点名了。”

林知微看着屏幕，呼出一口气，只能点头：“……行吧。”

“太好了。”同桌立刻把地点发给她，“明天中午，别忘了啊。”

林知微看完消息，把手机收好，山药豆的糖壳已经化了一点，她低头又吃了一颗，甜得有些发腻，却没有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