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知微靠在椅背上,电脑屏幕亮着,文档停在未完成的章节上。
不够。每一次往下写,她脑子里都会冒出这个词。
不够爽,不够清晰,不够升级。
那些节奏明确、关卡分明的故事结构像一道无形的标准,横在她面前。她一次次试着绕开,又一次次在某个节点停下来,手指悬在键盘上,迟迟没有敲下去。
纠结和怀疑像贴着脚后跟的影子。她往后靠,它也跟着拉长,她停住不动,它就安静地伏在那里。是不是只有在别人的框架里,她才能把东西写好?是不是一旦离开既定模式,就会暴露出自己掌控不了全局的能力?
这些念头并不激烈,只是接连浮上来,像水面一圈圈扩散开的涟漪,把她困在中间。
手机屏幕亮起,是邵景川的名字。
“我过了。”
“男二号。”
“请你吃饭,庆祝一下?”
台灯的光落在她的睫毛上,影子轻轻晃了一下。
她回了一个“好”。
餐厅不算热闹,邵景川坐在对面,语气比平时松快了些。
“这个角色其实戏份不算多。”他说,“也不是那种一路开挂的类型。”
“但你把他写得很完整。”
“性格是怎么来的,做选择的时候在犹豫什么……原著里几乎没提的东西,你的人物小传里都有。”
他说这些的时候没有刻意强调,却很认真。
“演的时候,会有很多地方可以抓。”
“不是被剧情推着走的那种,是一个……站得住的人。”
说到最后,他笑了一下:“演好了,会让人心疼。”
林知微没有立刻接话,那些曾被她删掉、改写、反复推翻的段落,在这一刻重新浮上来。原来,它们在别人那里,是这样被看见的。
她抬起头,看向对面的人,心里那根一直绷着的弦,松开了一点。
也许,她并不一定非要写一个站在聚光灯正中的主角。也许,那些在边缘位置挣扎、选择、失误的人,同样可以在故事里被记住。
出餐厅的时候,夜风迎面吹过来。
等车的间隙,他站在她旁边,说起可能会提前进组,她问大概什么时候。他报了个时间,又补了一句,让她有空可以来探班。
她应了一声。
小区门口到了,两个人并肩往里走。路灯隔得有些远,脚下的影子被拉长,又慢慢缩回去。她踩着地砖往前,听他在身旁说话,说今天这一顿饭算是提前庆祝。她说那他是不是还欠她一顿正式的,他笑了一下,说那就等开机。
单元楼就在前面,她抬头看了一眼,窗户里亮着灯,说:“我上去了。”
他说“好”,站在原地目送她进楼。感应灯应声亮起,每到一层,灯亮起,又在她身后熄掉。光线被切成一段一段,她的影子在墙上被拉长,又收回。
走到拐角时,她往窗外看了一眼。楼下的路灯下,邵景川还站在原地。她收回视线,继续往上。
到了家门口,楼道重新安静下来。她站在门口,把包往前提了提,伸手去摸钥匙。指尖在包里碰到纸巾、手机、口红,却始终没有那一串熟悉的触感。她低头看了一眼,又伸手确认了一遍。
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