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知微把手机放在桌面上，屏幕朝下。桌角那袋零食的红色包装在灯下显得有些扎眼。她抬手把文件往中间推了推，又把手机翻回来，看了一眼时间。

六点整。

她重新点开对话框，没有新消息。刚才那句话在脑子里绕了一圈，她后悔自己有点唐突。屏幕暗下去前，她按了锁屏。

下一秒，手机震了一下。她几乎是立刻把屏幕点亮，消息一条一条跳出来。

“My pleasure.”

“刚才被经纪人叫走了，说后面可能要帮我谈个综艺。”

她看着那行字，神情渐渐放松，对话框还在跳动。

“林小姐。”

“晚上打算带我去哪里吃香喝辣？”

她盯着这句话看了两秒，嘴角不受控制地扬起来。那点悬着的那颗心顺着呼吸落回去。

她点开定位，发送。

“邵先生。”

“这家。”

她发完定位，随即切到电话界面，拨通那家汉堡店的号码。

“我们可能七点半左右到，现在还有位置吗？”

对方可能翻了下记录，键盘声隔着听筒传过来。

“有的，给您留一个位置。”

她想了想，又补了一句：“能不能靠里一点？不要靠走道。”

“可以。”对方答得干脆。

下班时间，办公楼外的天色已经暗下来。旋转门一圈一圈地转，人被推着往外走，脚步声在地面上叠在一起。

林知微随着人流往地铁站走，肩侧被擦到几次。她把包带往里收了收，贴近身体。

站台灯亮得偏白，轨道里有风涌上来，带着一点凉意。列车进站前的轰鸣声在空间里铺开，她站在安全线后，看着车头逼近。

上车时，人不算少。她站在车厢中段，抬手勾住扶手。玻璃上映出她的影子，不太清晰，随着车厢前行微微晃动。

还有三站。手机在包里震了一下，她低头把它拿出来。

“我到了。”

下面跟着一张照片。灯光偏暖，桌面只拍进一角，卡座空着。画面边缘虚化，能看见一点深色木纹。

她指尖刚落到输入框，消息又跳出一条。

“你还订了这么偏的位置哈哈，我这十八线演员，不至于。”

车厢轻晃了一下，她脚下换了个受力点。

“那不行。”

“邵老师是我朋友圈里唯一的大明星。”

发送成功。她抬头看向车门上方的线路图，红色的站点亮着，还剩两站。

地铁口出来，夜色已经完全落下，餐厅的暖色灯光从玻璃里透出来。

卡座靠里，灯光被木质隔断挡住了一半。她刚走进那一小片光影里，就看见了他的背影。

邵景川背对通道坐着，外套是偏浅的颜色，衣料挺括，袖口挽到小臂，手腕搭在桌边。桌面上放着一杯水，杯壁凝着水雾。

“邵老师。”声音落下，他抬头，目光对上时，他先笑了一下。

她在他对面坐下，把包放在身侧，座位的皮质触感有点凉。

菜单被递过来，她接过，低头翻开。纸页有点厚，翻动时发出细碎的声响。

“薯条桶要一份。”她看着菜单开口，“炸鸡华夫饼，还有酸黄瓜。”

她翻到汉堡那一页，停住。招牌汉堡的图片占了大半页，下面是芝士汉堡，配图里的芝士拉得很长。她的视线在两张图之间来回，眉心收紧。

邵景川看了她一眼。“这两个都点。”

她抬头。

“你一个，我一个。”他补了一句，语气自然，“分着吃。”

“对了，”他对着服务员说，“不要洋葱。”

“你怎么知道？”她问。

“以前你就不吃。”他说完，又补了一句，“对吧。”

她愣了一下，装作若无其事，把酒水单翻开。

“你能喝酒吗？”她问。

“能。”他说，“今天没其它行程。”

她点了下头，视线在酒水单上打转。邵景川扫了一眼，对服务员说：“试饮，每个口味都来一杯。”

他这才看向她，“慢慢喝。”他说，“喜欢哪个再点。”

服务员离开后，邵景川先开了口。

“我记得你说过，”他说，“有的店能一边吃汉堡，一边喝啤酒。”

“你当时还说，等以后有机会，请我来吃。”

那句话从记忆里被拽出来。

“那会儿只是随口说的。”她说，有点不好意思。

“我当真了。”他说。

她抬头时，正好撞进他的视线里。

“所以今天坐在这儿，”他说，“有点像梦想成真。”

“那年你先送了我一袋零食。”她笑着说，“我请你吃汉堡，其实是占便宜。”

“不是。”

“那天是你生日。”他说，“我记得。”

她的动作停了下来。背景音乐换了一段，节奏慢下来。隔壁桌有人笑了一声，又很快低下去。

“那天你说不想过。”他说，“不过还是请我吃了汉堡。”

她顿了顿，才开口：“那大概是我懂事以后，唯一一次过生日。”

话说出口，她停了一下，又很快露出微笑。

“今年快到了吧。”

她抬头，应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