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聊否决方案?”
晏沉偏过头,目光自上而下地落回林序脸上。
距离拉近,林序甚至能感觉到男人说话时带起的微弱气流。这种姿势太有压迫感,像是一张不动声色的网,将人连头带脚地罩了进去。
林序放下手里的玻璃杯。冰块撞着杯壁发出一声轻响,稍微打破了些许黏稠的寂静。
“是。” 林序仰起头,视线毫不避让地迎上去,“数据造假,专利不明,隐性债务风险极高。基于风控原则,不建议推进。”
会议室里静得连根针掉地上都能听见。沈佳恨不得把脸埋进显示器里。
晏沉没出声反驳。他维持着撑桌的姿势,平静深邃的目光在林序脸上停驻了几秒。从他因为睡眠不足而苍白的脸色,到紧抿着的、没什么血色的唇。
这视线不带明显的攻击性,却重得很,像是在评估,又像是在打量一个试图竖起尖刺自我保护的对手。
林序搁在膝盖上的手无意识地蜷紧,指甲稍微抠着掌心。几口冰咖啡下肚,再加上突然拔高的警惕,让他的胃部又开始泛起熟悉的、隐秘的抽痛。
“逻辑确实很严密。”
过了片刻,晏沉终于站直了身体,那股笼罩在林序头顶的压抑感随之淡去。他语气里带了点不明显的笑意:“林总监的数据嗅觉,和传闻中一样敏锐。”
林序还没来得及开口,晏沉话锋一转。
“但是,林序。”
他叫了他的全名,省去了带着面具的职位称呼,“风控负责托底,保证集团不输。而战略要做的,是寻找赢的上限。”
晏沉转身,几步走到林序身后的白板前。上面还留着林序刚才写下的风险推导。
他拔开马克笔的盖子,在一团乱麻般的劣势分析旁,写下了一个极其简练的公式。字迹不像林序那样规整,透着股随性的锋利。
“把债务重组,用海外子公司的壳做资产剥离。” 晏沉放下笔,回过身,双手松松地抄在裤兜里,看着林序,“这颗雷,就会变成撬动市场的杠杆。”
林序看着白板上的字,瞳孔微微收缩。
大胆,踩线,甚至带着点疯感。但在资本运作的逻辑里,这条路确实走得通。
“这是在赌。” 林序看着他,声音依旧冷,“这里是风控部,晏总。我的工作是不把集团交给出错率极高的运气。”
晏沉看着眼前这个油盐不进的年轻总监,眼底的笑意深了几分。挺冷,挺硬,但也挺有意思。
他看了一眼腕表。
“运气从来只偏向有准备的人。” 晏沉理了下袖口,视线再次掠过林序有些发白的嘴唇,语气放缓了些,“不过你的顾虑是对的。”
他迈步走向门口。手搭上门把时,晏沉停了一下,稍微侧过头。
“具体的细节,我们改天再谈。”
随着房门重新关上,走廊的暖光被彻底隔绝。那股惹人心烦的雪松香却还在空气里丝丝缕缕地缠绕着。
沈佳像条离水的鱼,长长地倒抽了一口气,瘫在转椅上压低声音:“我的天…… 新老板气场也太可怕了,我刚才大气都不敢喘。”
林序没说话。
他依旧维持着刚才的坐姿,只是胃里的抽痛感一阵比一阵明显,牵连着后背都泛起了一层薄汗。
他伸手拿起那杯冰美式,凑到嘴边喝了一口。冰凉苦涩的液体咽下去,才勉强压住了心底那一丝因失控而产生的焦躁。
白板上的公式,刚才那道带着评估意味的视线,以及那句轻描淡写的 “改天再谈”。
林序闭了闭眼,将杯子顿在桌面上。风控的直觉告诉他,这位空降的顶头上司,远比那些漏洞百出的报表危险得多。
“散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