锐峰资本大厦二十三层,小会议室。底下的员工私下管这里叫 “深海”。
因为林序在这里开会时,空调永远定格在十九度,百叶窗也总是半垂着,挡去大半刺眼的阳光。比起外面喧嚣的格子间,这里冷清得只有数据和逻辑。
此刻,会议室里弥漫着打印机刚吐出纸张的微热墨粉味。
林序坐在长桌主位。他今天穿了件质地偏硬的白衬衫,领口的扣子老规矩扣到了最顶端,微卡着喉结下方。连续几周的熬夜尽调让他透着点不见天日的苍白,但脊背挺得很直。
他面前摊着几份厚重的文件,手边是一杯冰块已经化了大半的美式。
“海星医疗的数据模型,做得还没我这杯加了冰的咖啡实在。”
林序的声音不大,声线偏冷,没什么情绪起伏。他垂着眼,修长微凉的指尖在报告封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对面冷汗涔涔的项目经理张了张嘴,还没出声,林序已经继续了:“临床二期的不良反应率人工微调了百分之四点二,研发费用资本化处理存在明显漏洞。最致命的是 ——”
他终于撩起眼皮,浅色的眸子平静地看向对方,“他们的核心专利权属目前在打官司,三个月内不出结果,这个标的就是个随时会炸的雷。”
会议室里很安静,只有角落里助理沈佳敲键盘做记录的细碎声响,打字速度快得有些发飘。
项目负责人擦了擦额头的汗,干笑着争取:“林总,可是海星的市场占有率摆在那里,赵副董那边也透了口风,说是希望……”
“赵副董管战略,我管风控。”
林序打断了他。语气没加重,却把路堵得死死的:“他眼里是矿,我这里是雷。风控部的底线就是,锐峰的钱不能往无底洞里砸。”
他随手合上文件夹,轻微的 “啪” 一声,截断了所有侥幸。
“直接走否决流程吧。” 林序端起那杯冰咖啡,冰水隔着水杯浸得他指尖泛着不明显的红,“没别的事就散……”
咔哒。
门把手忽然被按了下去。
这声音不大,连敲门的过场都省了,却带着某种笃定的从容,硬生生切断了林序即将出口的 “散会”。
林序眉心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捏着玻璃杯的手指微微收紧。
会议室的门被推开。走廊上的暖光顺着缝隙泄进来,紧接着,一个高大的身影迈步而入。
来人穿了身剪裁极好的藏蓝色西装,没打领带,衬衫领口微微敞着,冲淡了几分西装带来的刻板,却压不住那股浑然天成的上位者气息。
随着他的走近,原本十九度的沉闷空气里,莫名卷入了一丝极淡的雪松气味。干燥,微暖,带着点不容忽视的侵略感,悄无声息地填满了整个空间。
林序呼吸微顿。
男人身后,平日里雷厉风行的人事总监秦兰正快步跟着,脸上的神情透着少见的紧绷。
“打断一下。” 男人开了口。
声音偏低,语调平稳闲适,与其说是抱歉,倒更像是一句随口的开场白。他没看其他人,视线径直越过长桌,落在了主位的林序身上。
“晏沉。亚太区新任总裁,今天刚报到。” 晏沉嘴角带着点浅淡的弧度,目光从容不迫,“刚巧路过,顺便来看看。”
刚巧路过。
林序坐在椅子里没动,但常年绷紧的神经已经在瞬间拉响了警报。晏沉没摆什么架子,可那种 “这栋大楼任何一个房间我都可以随时推门进出” 的绝对掌控感,根本藏不住。
“林总监,” 秦兰见气氛发僵,赶紧上前一步递话,“晏总对海星的项目之前在集团层面就关注过,刚好……”
晏沉抬了抬手,一个极其随意的下压动作,止住了秦兰的话。
他没往主位走,而是迈开长腿,不紧不慢地停在了林序身侧 —— 大概只有半步的距离。
雪松的味道更清晰了些。
晏沉微微俯身,单手撑在桌沿。那只手骨节分明,黑色机械表的表盘折射出冷淡的光。他的视线扫过桌上那份盖了 “否决” 红章的报告,指尖在纸页边缘若有若无地点了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