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像一层薄纱裹着庭院,梧桐叶被风拂得簌簌响,季星黎揉着眼睛从抱枕堆里坐起来——放假的早晨总比上学时多了几分漫不经心。她支着下巴看向窗外,阳光透过叶隙筛下细碎的光点,那“沙沙”声混着远处的鸟鸣,倒像是特意来叫醒她的自然闹钟。
“星星,醒了吗?”陈黎的声音裹着笑意从门外传来,“你的小客人都到啦。”
季星黎穿着拖鞋跑到门边,打开了门问:“妈妈今天不上班?太阳打西边出来啦?”
“临时调休半天,”陈黎轻笑,指尖叩了叩门板,“本想陪我的小公主赖床,结果被‘小闯入者’抢先了。快收拾收拾,跟朋友们去玩个够吧。”
楼梯转角处,陈黎端着牛奶杯站在阴影里,看着女儿和朋友们笑作一团——星黎眼角的梨涡、顾己叉腰的小得意、梦希腼腆的点头,像一幅被阳光晒暖的画。
陈黎悄悄退开,指尖在手机屏幕上顿了顿,最终还是把“让小梵跟着”的消息删了,换成一句:“玩得开心,按时回家。”
顾己家的私家车平稳地驶入别墅,季星黎扒着车窗惊叹:“原来,游乐园藏在这里呀!”车窗外,摩天轮的剪影在晨雾中若隐若现,像童话书里突然跳出的插画。
下车后,三人先绕着园区转了一圈:旋转木马的鬃毛闪着珍珠白,茶杯滑梯的玻璃映着蓝天,沙滩城堡区的沙子细得像糖霜。
“其实这只开放了一小部分,”顾己踢着脚下的鹅卵石,“妈妈说过山车那些要等我们满16岁才能玩。”
“这些够玩一整天啦!”星黎拉着两人冲向旋转木马,木质的独角兽座椅被阳光晒得温热,梦希坐在南瓜车里,裙摆随着木马的起伏轻轻晃悠,像一只振翅的蝴蝶。
玩滑梯时,顾己脚下一滑摔了个“狗啃泥”,星黎和梦希笑得直不起腰,却又立刻蹲下来帮她拍裤子上的草屑。顾己涨红了脸:“笑什么笑!你们敢保证待会儿玩碰碰车不撞墙?”
午后的阳光斜斜地照进城堡休息室,三人窝在沙发里看电影。《大鱼海棠》里椿化作海棠花时,梦希偷偷抹了把眼泪;《哈尔的移动城堡》里哈尔的金发变银时,顾己攥着抱枕喊“别变回去”;到了《熊出没》的搞笑片段,星黎直接笑倒在顾己腿上。茶几上的草莓蛋糕被挖得歪歪扭扭,橙汁杯壁凝着水珠,空气里飘着爆米花的甜香。
夕阳把天空染成橘粉色时,星黎给夜谨梵打了电话。回家的车上,她扒着后车窗,看着顾己家的别墅渐渐缩成一个小点,流云像棉花糖般缓缓飘过。夜谨梵递来一颗纸星星:“今天玩得开心?”星黎捂着嘴笑:“顾己摔了个屁股墩儿!”
季星黎回到家,推开家门时,餐厅方向传来压抑的争执声。季星黎的脚步顿住,指尖无意识地抠着斜肩带——是妈妈的声音,带着她从未听过的疲惫:
“那星星呢?”妈妈的声音发颤,“她上周才说‘爸爸好久没陪我放风筝了’!你就不怕……”
季景辰复杂的神情:“如果我不去,那只能他们去了……”
“小姐,您站在这儿多久了?”女仆夏西那刻意放得轻柔和缓的声音,冷不丁地在身后响起,瞬间刺破了那凝结在书房门外的紧张空气。
季星黎像是受惊的小鹿,猛地转过身,心脏在胸腔里怦怦直跳,几乎要撞出来。她的视线撞上的,是父母脸上瞬间切换的、过于柔和到近乎僵硬的笑容。
前一秒那压得人喘不过气的沉重气氛,仿佛被她回头的动作触发了某个开关,硬生生地被驱散了,只留下一种刻意经营的温馨假象。
母亲陈黎最先反应过来,她快步走近,温暖的手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微力,覆盖在星黎柔顺的发顶,轻轻地揉了揉,声音刻意放得轻快:“傻孩子,站在这儿做什么?”
“爸爸妈妈,是发生什么了吗?”
陈黎故作轻松:“没事,爸妈刚在商量等你放假了去哪儿带你玩呢,喜欢海边还是山里,嗯?”她俯下身,试图捕捉女儿的目光。
父亲季景辰也顺势挤出笑容,那笑容像是刚用尺子丈量过,显得有些刻板和疲惫。
季景辰清了清嗓子,附和道:“是啊是啊,小孩子家家的,别老想些有的没的。走,吃饭去,菜都要凉了。”他伸出手想去拉星黎,却在半途又收了回来,转而拍了下自己的膝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