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山镇是青禾镇再往东三十里的小地方。
镇子不大,百十户人家,藏在山坳里,安安稳稳地过着自己的日子。镇上只有一条街,卖什么的都有——打铁的、卖布的、卖糖人的,还有一家新开不久的卦铺。
卦铺的招牌是块旧木板,上面用黑漆歪歪扭扭写着三个字:小卦铺。
铺子主人是个年轻女子,成天笑眯眯的,见谁都热情。她算卦十文一卦,准的时候准得吓人,不准的时候也离谱得可以——上回给王屠户算生男生女,信誓旦旦说是儿子,结果王屠户的媳妇生了三胞胎,全是闺女。
王屠户提着猪头来道谢,说夫人算得真准,三倍。
那女子笑得直不起腰,谢不疑站在旁边,嘴角微微抽动。
对,谢不疑也在这儿。
天下第一剑修,天玄宗前任宗主,现在在这小山沟里,每天干的事是——砍柴、挑水、做饭、洗衣服、给夫人打下手。
偶尔有人认出他,眼珠子都能瞪出来。
但谢不疑本人毫不在意。
他乐意。
这天早上,曲小卦起床的时候,太阳已经晒到床尾了。
她揉着眼睛坐起来,披上外衣,趿拉着鞋走到院子里。
谢不疑正在院中劈柴。
光着膀子,露出一身精壮的肌肉,斧头起落间,木头整整齐齐裂成两半。晨光落在他身上,把他整个人镀成金色,好看得不像话。
曲小卦靠在门框上,看得入了迷。
谢不疑察觉到她的目光,抬起头来。
“醒了?”
“嗯。”
“锅里温着粥,先去喝。”
曲小卦没动,继续盯着他看。
谢不疑被她看得耳朵尖有点红,放下斧头走过来。
“看什么?”
“看我男人。”曲小卦理直气壮,“我男人好看,不能看?”
谢不疑的耳朵更红了。
他伸手,把她的外衣拢了拢,系紧带子。
“早上凉,穿好。”
曲小卦低头看着他给自己系带子的手,心里暖洋洋的。
这人,越来越会照顾人了。
吃过早饭,曲小卦去前面铺子开门。
谢不疑在后面的厨房里忙活——炖汤。
自从当年烧了剑尊府的厨房,他痛定思痛,偷偷练了一手厨艺。现在虽然算不上大厨,但炖个汤、炒个青菜,已经像模像样了。
曲小卦坐在柜台后面,托着腮,听厨房里传来的声音——切菜的咚咚声,烧火的噼啪声,偶尔还有谢不疑的低低哼唱。
她忍不住笑了。
谁能想到呢?
一年前还是高高在上的剑尊,现在系着围裙在厨房里给她炖汤。
她正美滋滋地想着,门口忽然走进来一个人。
“夫、夫人?”
曲小卦抬头,看见一个穿青衣的年轻弟子,瞪大了眼睛站在门口,一脸的难以置信。
她眨眨眼,认出来了——是当年执法堂的小赵。
“小赵?你怎么来了?”
小赵结结巴巴地说:“弟、弟子路过,想来看看夫人和宗主……宗主人呢?”
话音刚落,厨房的门帘掀开。
谢不疑端着碗走出来,身上系着那条碎花围裙,上面还沾着一点面粉。
四目相对。
小赵的眼珠子差点掉出来。
“宗、宗、宗主?!”
谢不疑面不改色,把碗放在曲小卦面前。
“尝尝,咸淡合适吗?”
曲小卦低头喝了一口,点点头:“正好。”
谢不疑的嘴角微微翘起,这才看向小赵。
“有事?”
小赵艰难地合上下巴,咽了口唾沫。
“没、没事……就是……就是想来看看您和夫人……”
他的目光忍不住往谢不疑的围裙上瞟。
那条围裙,粉红色的底,印着小碎花,是曲小卦上个月赶集时候买的,说是“配他”。
谢不疑居然真的穿了。
小赵觉得自己的三观在崩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