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不疑似乎看出了他的心思，淡淡道：“有什么问题吗？”

“没、没有！”小赵拼命摇头，“宗主穿什么都好看！”

谢不疑“嗯”了一声，转身又回厨房了。

小赵看着他的背影，好半天才缓过劲来，凑到柜台前小声问：

“夫人，宗主他……一直这样？”

曲小卦笑眯眯地点头：“对啊，每天做饭、砍柴、洗衣服，可勤快了。”

小赵沉默了。

他想起当年那个冷若冰霜、生人勿近的剑尊，再看看现在这个系着碎花围裙在厨房里忙活的男人……

“夫人，”他由衷地说，“您真厉害。”

曲小卦笑得更开心了。

小赵走后，又陆陆续续来了几拨人。

有当年一起战斗过的弟子，有执法堂的老人，还有张长老派来送东西的。

每个人进门的第一反应都是瞪大眼睛，然后使劲揉眼睛，以为自己看错了。

谢不疑从一开始的微微不自在，到后来的泰然自若，再到后来干脆当着他们的面给曲小卦盛汤、添饭、擦嘴角。

弟子们从一开始的震惊，到后来的麻木，再到后来的——

“宗主和夫人感情真好。”

“宗主对夫人真好。”

“我也想找个人这么对我好。”

曲小卦听着这些话，笑得眉眼弯弯。

傍晚时分，送走了最后一拨客人，曲小卦靠在柜台后面，看着谢不疑在院子里收衣服。

夕阳把他的轮廓镀成金色，好看得不像真的。

她正看着，一个小男孩忽然跑进来。

是隔壁王屠户家的小儿子，今年才六岁，虎头虎脑的，成天往铺子里跑。

“师叔！”他仰着头喊，“师父让我来问您，什么叫‘卦不敢算尽’？”

曲小卦愣了一下。

她想起自己当年起的那个标题，随口说过的一句话。

没想到这小家伙记在心里了。

她低下头，看着小男孩好奇的眼睛，又抬头看向院子里收衣服的男人。

夕阳下，谢不疑正把晒干的衣裳一件件叠好，动作认真又温柔。他察觉到她的目光，抬头看过来，嘴角微微翘起。

曲小卦也笑了。

她收回目光，轻轻摸了摸小男孩的头。

“卦不敢算尽，”她说，“是因为天道有常，凡事不可太满。”

小男孩似懂非懂地眨眨眼：“那什么才是最好的卦？”

曲小卦看向院子里的谢不疑。

他正抱着叠好的衣裳走过来，夕阳落在他的肩膀上，整个人暖洋洋的。

“我们拥有的此刻，”她说，“就是最好的卦。”

小男孩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看见那个每天给师叔做饭、砍柴、洗衣服的男人。

他挠了挠头，还是不太懂。

但他觉得，师叔笑起来的样子，真好看。

谢不疑走过来，把衣裳放好，看着曲小卦。

“说什么呢？”

“没什么。”曲小卦站起来，挽住他的胳膊，“说今晚吃什么。”

谢不疑看了看她，嘴角微微翘起。

“你想吃什么？”

“你做的都行。”

“那吃面？”

“好。”

夕阳渐渐落下，暮色四合。

小镇的炊烟袅袅升起，家家户户亮起了灯。

卦铺门口，两个人依偎着站了一会儿，然后一起转身回了屋。

屋里的灯亮了。

暖黄的灯光透过窗纸，映出两个人影——一个在灶台前忙活，一个在旁边打下手，偶尔传来一两句拌嘴的声音，又很快变成笑声。

夜风轻轻吹过，带来山野的气息。

小镇安静下来。

一切都刚刚好。

因为此刻，就是最好的卦。

（全文完）